半个月后。
潮水全然退去,曹铠组织官府和百姓统计这次海溢的伤亡和损失情况。
浸地十数里,毁了整一座城和周边无数村落,田地、盐场等纷纷遭难,损失极为惨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傅迟和林挽的努力下,从惠城逃出去而生还的人数以万计,但还是有七千多人未能幸免。
傅迟听闻这个消息后,轻叹了一口气。
在旁给他端药的汤宥就说:“先生无须挂怀,您已经尽力了。”
傅迟没说话,安静地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不知第几次问道:“阿挽怎么样了?”
“糖衣和王婆婆在照顾她。”
汤宥说,“她醒了,不过在凉水里泡的时间有些长,伤到了,需要调养。”
傅迟显然没立刻明白汤宥话里的意思。
直到,汤宥别扭地补了句:“所以,你们如今不能同房。”
傅迟懵了,愣愣地看着汤宥,便听他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嘀咕了声:“可不是我说的,是郎中说的,为了林挽的身体着想,先生就……暂且忍耐一下吧。”
另一边的林挽听到糖衣把郎中的话重复了一遍后,耳根子都红透了,尴尬得眼睛不知道看哪里,默默地喝起了药。
末了,她问了句:“大家的情况怎么样?”
糖衣就说:“亏得挽姐姐提早叫人劫了粮仓,如今村里的粮食还可以勉强支撑一段时日。”
林挽听了,隐隐觉得不对,奇怪地问道:“冯家不是开粮仓了吗?”
糖衣想了想,“冯家……好像没有同意开粮仓。”
林挽神情一滞。
冯家没有同意开粮仓?什么情况?冯一帆不是都已经答应了吗?
“那……”
林挽脑子有点混乱,艰难地问道:“关大人可有说,照如今的情况,雀洛的余粮……还能称几天?”
“最多十天。”
糖衣如实回答,思索了一下,抓了抓脑袋,“不过关大人说眼下最担心的,还是怕灾后有瘟疫爆发。”
关于是否会有瘟疫一事,关衷和曹铠先后脚去询问傅迟,俨然把他当做了活菩萨,凡事都能料算得准确无误。
傅迟哭笑不得。
上一世,惠州的确是没有呈报关于瘟疫爆发的事情,但不排除有瞒报或者他不知道的情况。
保险起见,傅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交代了一些防范事宜,让他们提早做好准备。
有了海溢的前车之鉴,曹铠再也不敢把傅迟的话当耳旁风了,恨不能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再如实去贯彻。
“对了,粮食的事情。”
傅迟撑起了自己身子,由于在凉水里泡得太久,他腿伤再发,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如今各地的商户都在哄抬粮价,曹大人怎么打算的?”
傅迟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惠州受灾,粮价爆涨,原本答应要开仓的冯家出尔反尔,不但没有开仓,反而四处收粮,带头抬高粮价。
如今惠州户房定是拿不出钱来采购大批余粮的,京都那边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会有回音,但眼下惠州的粮食只能支撑十天左右了。
而万一后续爆发了瘟疫,粮草便更加重要了,曹铠作为一州太守,必须早做打算。
显然,曹铠本人并没有什么头绪,傅迟无奈,给他想了个法子:“你去韶城找魏侯爷试试看。”
惠州海溢的消息一早便传到了韶州,长史万郢清点出了一部分人手前去支援,并且开了一部分粮仓运送了过去。
如今韶州的粮价上涨,知府的粮仓也吃紧得很,尤其近来冯家四处高价收粮,几乎要把韶州粮食的市场垄断了。
魏昭迎知道此事后恨得牙痒痒。
听闻惠州海溢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林挽她们还在惠州,跟着,她和傅迟的英勇事迹就被传颂了过来,魏昭迎也就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阿挽肯定不会有事。”
魏昭迎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感,仿佛在惠州英勇无畏的那姑娘是她。
魏胤抬眼看了她一下,哼笑,“说起来你跟林挽那丫头感情那么好,怎么她的优点你一点也没学到?”
自从魏昭迎告诉了魏胤林挽是林征的孙女后,林挽在魏胤心目中的形象就大大提高了,甚至高过了自己的亲闺女。
在魏胤眼里,林挽聪明、温婉、武功好还贤惠,而魏昭迎粗枝大叶、鲁莽还任性刁蛮。
最重要的是,魏昭迎还不肯嫁人。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魏胤又提起,魏昭迎只觉得头疼,扶着额头,“你之前说过,只要我把祁柏带到你跟前,就绝口不提此事了的。”
她一如既往地拿祁柏来搪塞。
结果,魏胤一眼就看穿,讥笑,“这件事,祁柏他本人知道吗?”
魏昭迎噎了一下,硬着头皮,“我、我喜欢他这件事,他本人不需要知道。”
说完,脸就红了。
起初她拿祁柏当挡箭牌的时候,当着谁的面她都大大方方的。
结果,这个本不可能出现在韶州的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了,魏昭迎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完全和以前一样。
最重要的是,在昌平镇和祁柏相处了一段时间,尤其看到他和林挽练武时的样子,她真的会觉得,这个人就是她意中人的模样啊……
只不过,他到现在为止都对她爱答不理的,林挽不在,她根本连找他说话的理由都没有。
祁柏也听说了惠州海溢一事,尤其听闻了傅迟和林挽在水里泡了两天两夜,指尖都是麻的。
越吟也吓得不轻。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汤宥被傅迟留在了安全的雀洛,让他帮着县令调配资源赈济灾民。
“魏侯爷如今已经在他的封地征集粮草和其他物资,应当过两日就会送去惠州。”
越吟把长来侯府的消息同祁柏说了,思索了一下,道:“不过眼下有冯家在干预粮草市场,怕是侯爷那边的物资也支撑不了多久。”
祁柏心中了然,沉默了半晌,突然说:“我前几日收到长姐的来信,说上个月,泸州发生了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