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傅迟坐在习雅轩的楠木下面,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到今天,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上一世的他,娶了岑盈盈以后,直到被处死刑,都不曾离开过京城,而傅瑥则是常年谪居各州府,基本不回京,回京也只是短暂地停留。
正想到傅瑥,傅瑥便来了。
他的伤多是皮肉伤,好得快,因此早便能下床走动些,不像傅迟,大半个月了还需要坐着轮椅。
傅瑥看到月色下穿着白色长袍的傅迟,迟疑了一下,上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似乎有几天没见着阿挽了。”
“应当是枫姐留着她过夜了。”
傅迟头也没回的,“找她有事?”
傅瑥张了张嘴,没说话,心里却是突然有点想念那日对他满脸愧疚的傅迟。
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就是伤好得比他快了点吗?
“喂,”傅瑥想了想,走到一旁的屋檐下,蹲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迟就笑,“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你当真以为岑纪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是知道,所以我才担心的啊。”
傅瑥撇撇嘴,“毕竟你一走,没人对付他了,他就有精力折腾我了。”
“放心,有的是人对付他。”
傅瑥见傅迟云淡风轻的,想来是成竹在胸,本来不想多问,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得很。
正打算开口,便听到傅迟说:“太后前不久召见过我。”
“太后?”
傅瑥讶异,太后久居深宫,跟傅迟又不熟,召见他做什么?
傅迟“嗯”了一声,“诏书是她下的。”
“啊?”
傅瑥愣了,“那陛下呢?”
“陛下身体抱恙。”
“可我今日见着他上朝,没觉得有恙啊!”
傅瑥眼皮突突地跳,反应过来后,猛地站起,“陛下是在提防岑纪?”
傅迟点了点头。
汤尧近半年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起初以为只是小乏小病,但这都快半年了,一直反复,没有好转。
但为了提防朝臣中有人生异心,汤尧没有对外宣称过,并且一直坚持早朝,实际上有一部分政务已经交由太后处理。
这是傅瑥始料未及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喃喃,“但陛下……不是还年轻么?”
“陛下只是近期不宜理朝,太医院已经在尽力调养了,之所以隐瞒,便是为了提防岑纪这样的人。”
傅迟解释,停顿了一下,沉吟,“但岑纪那只老狐狸,好像已经发现了。”
“听说,他最近跟平王爷走得很近。”
汤尧没有子嗣,若是他有个好歹,唯一能继任皇位的便是平王汤铭。
“可平王爷……不像是个能做事的主儿啊……”
傅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闻言,傅迟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岑纪来说,这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有个能名正言顺坐到那个位置的人。”
“平王爷性子软,没那么多心思,想来对朝政本身也不感兴趣,对岑纪来说,是唯一的却也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