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跟你说吧,大爷我,”傅瑥后退了一步,在台阶上蹲下来,双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笑得有几分邪气,“打嘴仗就没输过。”
江归的视线由仰视转为俯视,听他大言不惭地说了这么一句,嘴角抽了抽。
虽然她并不是来找他吵架的,但脸皮比她还厚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江归生了几分玩心,笑得比傅瑥更痞气,一双桃花眼却是含情脉脉,温声说了句:“行,只要你高兴,让你赢。”
傅瑥听了这话,打了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傅瑥一脸怪异又警惕的神情,江归满意地勾唇,微微附身,凑近傅瑥低声道:“谁让我喜欢你呢?”
此话一出,傅瑥如遭雷击一般,霎时间动也不敢动了,呆呆望着离他只有毫厘之差的清秀脸庞,一时间竟脸红了。
江归见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热气喷洒在傅瑥脸颊上,带着几分不同于寻常男子的清香,竟是让傅瑥的心跳漏了一拍。
反应过来后,他只觉得懊恼和羞耻,甚至有点恶心。
“又脸红了。”
江归十分满意地盯着他,笑问:“那你这次是因为尴尬呢,还是因为害羞呀?”
傅瑥又羞又恼,移了视线,轻咳了一声,“你趁早放弃吧。”
他有些别扭地说了句拒绝的话,“我可不会喜欢你。”
毕竟他过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表白,一时震惊,有些难以接受,也是正常反应。
江归听了他认真的拒绝,觉得有几分好笑。
傅瑥这个人吧,平日里嚣张跋扈嘴碎得不行,好像比谁都能耐,却不曾想,一个二十大几的人了,竟还这般容易脸红。
像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一般。
一时间,江归竟也觉得傅瑥跟那些经常出入烟花地的贵公子不一样。
至少,他身上没有庸脂俗粉的味道。
想到这里,江归不禁忆起了昨夜傅瑥在呓语时说的那几句话,眉心微微一紧。
“喂,认真问你,”江归不与他玩笑了,站直了身子,“你喜欢林挽吧?”
这话一出,傅瑥的脸色就变得有几分难看了。
他倏然起身,冷冷地说了句:“关你屁事?”
“我就是随口一问。”
江归耸耸肩,没在意傅瑥的语气,“放心,帮你保密。”
傅瑥没应声,脸色难看得很。
见他对这个问题分外抵触,江归也就没多问什么。
毕竟林挽是他哥的女人,傅瑥再喜欢,也不能如何了。
“真是奇了怪了,”江归睨了傅瑥一眼,懒洋洋说了句:“你那张嘴平日里出口成章啊,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呢。”
其实傅瑥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喜欢阿挽这件事儿,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被人这般直接地说破过。
出于理性,他该否认,可出于情感,他说不出违心的字眼。
“有什么好否认的?”
傅瑥兴致显然不高了,语气有些闷,“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闻言,江归忍不住提醒了句,“那可是你嫂子。”
“不用你提醒。”
傅瑥抬头看天上厚重的云层,吐了一口气,面无表情,“你当不知道就行,若是说出去……”
他目光鲜有地露出了冷冽,“我不会让你好过。”
傅瑥正要离开的时候,柳娇娘来了。
一大早上的,她来找江归,怕是没什么好事情。
“你来做什么?”
江归上前两步,声音有些冷,“金陵还处在戒备状态,老少妇孺不得随意乱跑。”
柳娇娘早已习惯了江归对她的态度,没应声,却是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傅瑥身上。
从柳娇娘的视角来看,这两人身后的屋子门还半开着,大早上的,怎么都会让人浮想联翩。
一时间,柳娇娘也忘了来找江归的目的是什么,皱眉盯着傅瑥:“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瑥心情本就不好,突然被这么一问,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说了句:“这门口也没立牌匾说我不能来啊?”
“江应还。”
柳娇娘看向江归,脸色不大好看,“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江归懒得解释。
一看柳娇娘的表情,江归就猜到她往哪方面想了,尤其傅瑥身上如今还有昨夜的酒气,两人一大早在屋门口,还站得这样近。
说来也奇怪,江归常年和赵文山他们一伙子男人混住在一个院里,却是从来没见过柳娇娘露出这样的神情。
会客的正厅里叶思好还没醒,江归只好把柳娇娘领到自己屋里。
她的屋子没有想象中那般简陋,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有各种残卷书籍,沙盘象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短匕兵器。
桌案上铺了张毛边纸,上面搁了几支毛笔,还有歪七扭八写的几个字。
她在学认字、写字。
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柳娇娘坐在如冰窖一般的屋里,满屋子毫无人气,心里还是疼的。
“如果你还是来劝我放弃的,那么我同你无话可说。”
江归坐下之后,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放弃。”
她盯着柳娇娘,一字一句,“我当有自己的人生。”
柳娇娘张了张嘴,压了压冲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了肚里。
在参军这件事情上,柳娇娘和江归难以达成共识,她有她的顾忌,而江归有江归的坚持。
一味地硬碰硬,这件事永远得不到解决,所以柳娇娘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跟江归摊牌和谈。
江归的性子,她多少有些了解。
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越是跟她正面硬刚,她就越是要同你反着来。
于是柳娇娘不再同她硬碰硬,沉默了一阵后她问:“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江归都做好大吵一架的打算了,被这么一问,竟是一愣。
见状,柳娇娘敛了眸子,轻叹了一口气,“一个女子,又能过什么样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