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傅挽便低下头,默默地走到台阶的另一边坐下,与祁柏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不会有事的。”
傅挽轻声说,微微侧着身子,不让祁柏看到她的脸,“绿竹姐姐很厉害的,师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是在对祁柏说,还是对她自己说。
傅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祁枫伤势究竟如何,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师姐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让祁少爷为自己而分心了。
“阿挽。”
祁柏沉默了一会儿,唤她,“你说说话。”
“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般模样。”
祁柏声音有些哑,意外地带了玩笑的语气,“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想领什么罚?”
“少爷……”
傅挽没回过头,偷偷伸手擦了擦眼泪,“少爷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那你说给我听听,理由、经过,我再考虑考虑。”
傅挽停了一下,调整了情绪,将她和祁柏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都给他说了一遍,说得很细致。
她知道的,祁柏本意不是想听她说故事,他只是想有事情分散注意力。
傅挽过去总觉得,祁柏武艺京都第一,做事果断,雷厉风行,是如师父那样的铮铮铁骨,能够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太强了,强到总让傅挽觉得这个人没有弱点,无坚不摧。
直到今天她才会想起,京都的这位小祁将军,其实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他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也有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个人就是师姐。
傅挽一边讲述着她从祁府出来后是如何打算的,又经历了些什么,一边想着祁枫的好,声音慢慢带了哭音。
祁枫师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姐。
五岁时父亲战死北境,母亲带着她南下逃难,路上遇到了北上去接应前线的祁桓父女,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祁枫师姐。
祁桓去了前线,祁枫留下来照应她们母女,可母亲忧思过度,又在路上受了苦难,终是丢下她去寻她父亲了。
于是,祁枫师姐帮她安顿好母亲的后事,便带她回了京都,将她托付给了傅家。
小时候师父第一次领着她去校场,祁少爷对她爱答不理的,是师姐抱她上马,带着她第一次感受马背上的世界。
傅询为了保全她,让她忘了自己是林挽。
可师姐却教她内心做了林挽。
傅挽是文官的义女,林挽是武将的后人。
在傅家,她隐忍,她委曲求全,她藏匿着自己的真实诉求来求得一方安隅,可在祁枫面前,她能做真实的自己。
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林挽的人了。
“阿挽,别哭。”
傅挽终是忍不住掩面而泣的时候,祁柏的喉咙也有些发紧。
“长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傅挽想要给祁柏道歉,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祁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