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生在大宁的边境。

十年前，先帝驾崩，京城内太子和成王争夺皇位，大宁江山正处于风雨飘渺之中。

那一年，林萧战死，北境失守，林萧的妻子陆雅带着年仅四岁的女儿随着难民一路逃向京都。

那一段路程是傅挽一生的梦魇。

“少爷，说起来您可能会觉得吓人，但那个时候，是真的有人为了活命，杀了人来吃的。”

傅挽说起这些的时候，表面上强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傅迟看得清楚，她的手指在颤抖。

许是怕被发现，傅挽环着双膝，两只手轻轻地攥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傅迟依旧能感受到她回想起那段记忆时的恐惧和痛苦。

“我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好多好多人扑过来想抢我们的东西。我娘为了护我，杀了人……”

“当时血溅了我一身，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然后我就遇到了师父和师姐，那之后不久，我娘就病死了。”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我是最近才想起来的。但后来我又想，我并不是怕血，只是……”

傅挽故意说得轻巧。

战后的城池是人性最丑恶残忍的一面的爆发地。

那个时候的人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便什么都敢做，杀人，吃人……都算不得什么。

傅迟听说过，林萧的妻子，也就是阿挽的母亲陆雅，是一个极温柔的女子。

她一生都没有杀过人，甚至是一个活物都没有杀过。

可当时，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年幼的孩子，或许仅仅是为了保护囊中的食物，总之是为了活命，那个柔弱的女子做了她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她杀了人，溅了血，成为了自己眼中踩着同类的生命而生存的人。

这件事成了她们母女二人心中的梦魇。

于是陆雅病死在途中，傅挽到如今都有着这个噩梦，挥之不去。

可是一个女子加上一个幼童，要在那种环境中生存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太难了。

傅迟再看向脸上挂着浅笑的傅挽，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就凑过去，将她拥入了怀里。

这都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内心实际上究竟布满了多少疮痍，不知道，她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要打开这个女孩的心，想要她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出来，想要她的内心成为一片真正的净土。

“少爷……”

傅挽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忙道：“少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我都记不清……”

“阿挽，偶尔也放下一些顾忌，像从前一样，依赖一下我吧。”

傅迟紧紧抱着她，声音微微发着颤，“阿挽，你还是个孩子啊……哪里有十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人承受这些事情的？”

“少爷……”

傅挽下巴抵在他肩头，敛了下眸子，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姑娘……”

傅迟低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