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试探性地问出了声,“你不是说府丁都是太皇太后的线人吗?”
“嗯哼。”
“那你府上的动向太皇太后都会知道呗?”
“自然。”
“那不就好办了?”
林挽打了个响指,兴奋道:“那你就让太皇太后知道你金屋藏娇,看谁家还敢给你送姑娘上门。”
傅迟手一抖,笔画写歪了,写了这么久的折子就毁在了这么一笔上。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我如今身份招摇,你要被人发现了,会出事端。”
“我才不会被人发现呢。”
林挽颇自豪地说了句,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掰着指头道:“我、县主、祁少爷,我们仨一路打上来的,如今连祁少爷都不一定能轻松抓到我。”
祁柏对自己要求严格,每日不管在哪里,在做什么,必会练武至少两个时辰。
起初林挽是陪练,后来魏昭迎死皮赖脸地要跟他讨教,再后来就成了他们三个混战了。
“你们三个打,”傅迟抬眸,似笑非笑地问了句:“谁先出局?”
林挽心里一虚,尴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祁少爷对我从来不手下留情,县主又总想跟他一对一,自然是先把我弄出局了。”
说到这里,林挽叹了口气,“我也是不容易。”
林挽在傅迟那儿呆了一天,把朝廷的情况都清楚得差不多了,便跑去找祁柏。
祁府被查封,祁柏住在原先拂璧住的地方,此处清净,且在外界看来就是一个荒废多年的酒庄,不容易招人耳目。
“他没说为何不让长来侯出征?”
祁柏沉声问,“能战的将领留在京都,却要把贪生怕死的送出去,傅怀安他在搞什么名堂?”
“可朝廷最后决定派出去的是沈将军。”
林挽小心翼翼地补了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达了傅迟的意思,“他还说,让你给雪珏夫人传信,提早疏散百姓,一旦东阳攻下来,就退兵弃城。”
祁柏眼神一凛,目光涔凉,“他真这么说?”
林挽害怕地点了点头。
傅迟和祁柏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能达成一致,而关于战争方面,这两人的惯性思维不同,自然就会有分歧。
一般而言,武将主战,文官主和,遇到这种情况,在祁柏的立场上看,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弃城而走的决定的。
北境边塞何其重要?哪里能说弃就弃?
一旦边关城池被攻下,敌军深入境内,便可长驱直入占领京都,就算是以退为进日后再打回去,也会十分困难。
放弃守北境,稍有不慎,丢的便是整个大宁,傅怀安他怎么敢?
“我得跟他聊聊。”
祁柏不能理解傅迟的这个决策。
纵使如今朝廷各党派之间争得再怎么如火如荼,有外贼来犯,必定也是先一致对外的。
他这个引狼入室的做法,真的让祁柏难以信服。
莫说是祁柏了,就连林挽也觉得这个做法太冒险,虽然她不能理解,可还是依着傅迟的意思,在沈崇出征前找到了安如玉。
安如玉本应是同沈崇一起去的。
但如今的太皇太后不放心,便只派了沈崇去,将安如玉留在了京都,时不时派人“照看”一番。
说是体恤沈家,实际上也是留个人质掣肘沈崇。
安如玉都气笑了。
沈崇心里一直只有林锦,哪里会因为她而被制衡?
但,当林挽找上来的时候,安如玉是意外的,甚至可以说是愕然。
她知道秦容没有狠下心要了林挽的命,却也没想到林挽如此大胆,不但回京都了,还这般入了她的宅院。
听闻是傅迟托她来传话的,安如玉脸色稍好了些,引林挽进了内室。
林挽见了,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府上也有线人吗?”
“人多口杂,”安如玉平淡出声,“我不想惹是生非。”
林挽想了想,给安如玉说了声“抱歉”,随即转达了傅迟的意思。
结果,安如玉的反应和祁柏一样,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挽看了老半天,“你没听错?”
林挽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理由呢?”
闻言,林挽苦笑,环顾了一下周围,她道:“如今派往北境的不论是谁,也不论是谁的人,本质上都是在给岑纪当枪使。”
显然,安如玉不是很能听懂这话的意思,林挽也没有特别懂,只是原话转达。
安如玉觉得北境事关家国存亡,退不得,可又觉得傅迟的性子不会拿这种事儿戏,因而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将原话转达了。
结果沈崇沉声回了两个字:“荒唐。”
安如玉也觉得荒唐,故而也没劝,只是叮嘱了务必小心之类的话语。
沈崇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温柔如一的姑娘,心里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当初娶她,是因为林家蒙难,父母怕受牵连,为了自保而不得已。
那时沈崇心里是有林锦的。
虽然林家退了婚,林锦走了三年,他心里还是一直守着年少时的承诺。
与安如玉成婚多年,他们一直相敬如宾。
因为安如玉本身知道,她在安家不受宠,嫁给沈崇,也不过是作为父亲和姑父的棋子。
她也知道,沈崇当时娶她也是为了自保。
两个人因为各种客观原因被捆绑在一起,安如玉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从这个心里始终装了别人的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她惯来如此,凡事都淡漠得很,不喜争,更何况是同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争。
安如玉聪明,知道自己永远比不过林锦,所以她也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小心翼翼地藏着心里的那份不甘与酸楚,始终如一地待沈崇。
而正是因为她的这份不带任何奢求和条件的陪伴,让沈崇觉得心里愧疚。
十几年了,安如玉从来都是这般包容他,而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
如今他这一去,安如玉在京都便是孤苦无依。
一旦他在北境出了事,那么安如玉的这一生,真的太凄惨了。
“阿玉,”沈崇看着这个半点没有少女时欢快模样的女子,心里也是疼的,沉默片刻后他说:“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管沈家,逃吧。”
安如玉愣了愣,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温柔一笑,嗔了句:“说什么傻话。”
她藏了眼底的心绪,眸里带了几分水汽,却还是笑着的,“夫君怎么会有事?”
那一刻沈崇觉得,自己之前该对她更好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