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传到金陵之后,满城震惊!
于是傅瑥也顾不上去打听江归的消息了,立刻回到了天字号的密室,见到了汤宥,神情十分凝重。
汤宥脸色苍白。
长时在不透风的密室里呆着,他也憔悴了不少,面色发黄,嘴唇也有几分干裂。
知晓他在此处的人并不多,就连祁桓也没有亲自来过。
汤宥沉默了老半天后,才艰难开口,“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
傅瑥迟疑了片刻,如实回答,“毕竟除了少数知晓内情的人,军中将士包括城里的百姓,都以为……以为焦将军背着跳江的那个人……是陛下你……”
那么对他们而言,这次事变就意味着政权的灭亡,这对还在前线奋战的将士们而言,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皇帝都没了,朝廷也没了,那么他们拼命要守着的,是什么?
这个道理汤宥自然也能明白。
“可行朝为什么会遭遇伏击?”
汤宥百思不得解,“大将军现正在与东阳军谈和,难不成他们阳奉阴违派了一支军队出去么?”
“大将军身经百战,当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才是,”傅瑥沉思,“况且苏将军也在,东阳军若真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他们两个同时都疏忽了。”
可话虽然这么说,傅瑥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
因而他见过汤宥之后,二话没说就骑马去了军营。
当时因着行朝发生的意外,整个军营都处在紧急战备状态之中,所有人神情都凝重得很。
即便是大年初一,傅瑥却能明显感觉到笼在天上的一团乌云,仿佛随时能将金陵吞噬了一般。
苏沉在帅帐中议事,往来进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一点间歇的时间都没有。
有些是从祁桓那边来的,有些是祁枫那里来的,还有行朝那边的斥候兵,如今纷纷聚集在一起,商讨应当要如何应对。
傅瑥在军营中等了两个多时辰,没等到苏沉出来,却等来了连夜从杭州赶过来的祁枫。
“枫姐,”一见到祁枫,傅瑥就像看到了希望似的,立刻起了身,声音有几分沙哑,“你、你怎么来了?”
祁枫看了眼在寒风中冻得脸颊通红的傅瑥,又看了眼苏沉所在的帅帐。
沉思了片刻后,她说:“康哲从淮北战场逃出后,不知从哪里收编了一支新的队伍,偷袭了流亡在外的朝廷。”
“那不是真的陛下!”
傅瑥焦急解释。
意外的,祁枫神情平静道:“我知道。”
傅瑥一愣。
“怀安赶去京都的路上经过卫宁军大营,把情况同我和父帅都说了。”
祁枫温和安慰他,“你放心,我们心中都有数。”
说完这话,正巧苏沉的帐中有人出来了,见到祁枫便行礼。
祁枫点了下头示意,看了傅瑥一眼,“你回城中去吧,如今消息传开,士气大挫、民心不稳,城里边需要有人安抚人心。”
说完,她便匆匆进到帐里了。
又过了没多久,祁桓也来了。
见到傅瑥,祁桓微微一怔,随即沉重的神情缓了几分,冲傅瑥招手,“玉珄,你同我一起进去。”
傅瑥忙跟着进去了。
帐里的将士们见到祁桓来了,纷纷要起身。
祁桓抬手制止,人还未坐下,开口便是:“述律倍手里有我们的人质,他要求拿他们的人质去换。”
“康哲收编了潘继彦手底下的军队,大小不过几千人,本不足为患,可他们若是和述律倍联起手来,那我们就会腹背受敌。”
傅瑥听得这话,内心震惊不已。
如今大宁内忧外患,东阳两党夺嫡,看似两国交锋,实则四方混战。
在这样的局势下,敌人的敌人,就成了朋友。
如此一来,傅瑥才算是真正理解了祁桓为何一结束淮北战事,就立刻要来跟述律倍讲和。
“怀安走之前同我说过,”苏沉突然开口,神情透出了几分疲惫,“他策反了室轸,室轸同意讲和。”
祁桓点头,“述律倍便是要我们将室轸放回去,如此正好。”
其余人听了无不震惊。
傅瑥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他怎么能肯定室轸是真的反了还是以退为进的把戏?如果放他走了,那述律倍岂不如虎添翼?”
祁桓没说话。
苏沉知晓除了傅瑥,其他人心中也是有困惑的,便解释,“室轸的动机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耶律奇袭位,发起战争,初心也是想为耶律奇争功绩,以免在王庭那边被耶律尚压得抬不起头。”
“但现在,耶律奇在江南吃了这么大亏,最后一点好都没讨到。若你是室轸,你是军师,这个时候我方主动与你和谈,你难道还要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而且,室轸是只老狐狸。怀安的障眼法骗得过耶律奇,骗得过康哲和潘继彦,但绝骗不过室轸。”
后面这段话他没有明着说,但明白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行朝的真朝廷、假皇帝。
也就是说,室轸根本就知道,真正的少帝并没有死,南宁政权并没有因此而覆灭。
在这样的情况下,室轸若想达成自己最终的目的,该选择同谁合作,一目了然。
傅瑥是知晓内情的,因而听苏沉这么一解释,心里也就明白了。
可在场的将士里有一些是不知道汤宥在金陵的,都只以为陛下已经没了,因而士气不太高,但碍于祁桓和苏沉一直没敢明说。
这才是如今军中如今最紧要的事情。
苏沉明白,祁枫明白,祁桓更是明白。
但他们不能保证军营中没有对方的探子,因而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实情来。
于是祁桓开口,却是说着与如今战况无关紧要的事情。
“当年我同枫儿去驰援北境的时候,北境已经失守了大片。主帅战亡,我本以为军中群龙无首,将士们会弃甲曳兵、纷纷溃散。”
“可他们没有。”
祁桓思及那时的情形,眼底藏了晦暗,声音也突然苍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