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看向天空。
沈启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不再是灰白混沌的瞳孔,而是嵌有红蓝交错的几何脉络,像某种多重路径在其视网膜中编织而成。
首领声音艰难地传来:“他们……不是完全免疫……但开始……有了抵抗。”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偏移。
就像曾经完全服从的神经链条,现在在连接时产生了延迟或错位。
信息还可以发送,但指令不再默认执行。
感染者站在原地的时间不过五秒,下一秒,他转身,动作柔和,却毫无犹豫地向高架磁轨方向继续前进。
他的后背泛出一阵轻微的粒子震荡。
首领低下头,手指颤抖,像被整个集群意识排斥。
沈启扶住他,没说话。
风从远处绕来,带来一种不同以往的气味。
不是病毒的甜腐,也不是通风系统的冰冷剂。
是……焦灼的金属与电弧碰撞后的残渣。
他们同时抬头,王俊出现在三层楼顶的一角,脸色凝重。
他没有开口,但沈启看得出,他的空间脉络刚刚短暂紊乱了一次。
王俊调整呼吸,回报的第一句话是:“城市警报升级了。”
同时启动的,还有主塔天际线上的信标灯。
那是城市最顶层——内城区边缘,唯有最高灾变等级触发时才会点亮的红色三角体。
没有声音,只有光。
一道道波形穿透空气,直达地面以下三十米的地下交通枢纽。
议会军没有等待。
撤离早在预案中排练过无数次,此刻不过是照剧本执行。
所有连接内城区的浮轨系统开始同步抽离,列车转为无人模式。
车厢自动断联通讯,自动剥离定位。
每一节车体在进入城市核心区域前都会被重新封闭,进入气压隔绝状态。
城市主系统对外发布的解释简短至极:
“由于外围感染体群失控,中心区域执行物理隔离。”
沈启站在楼顶,看着高处的浮轨列车一节节驶入封闭塔口,像城市在把自己从体内清空。
他低声说出判断:“他们放弃中层了。”
王俊没回答,但眉心的空间波纹一阵一阵下坠,说明他也在试图穿透屏蔽层。
晨安靠在一栋废楼的天台天线后,电弧爬满指尖。
“他们在收缩供电。”
“不是普通供电,是向外传导的整层能源回流。”
那意味着,城市正在将感染区域视为不可控区块,以切断方式处理。
他们不再尝试清除,而是把整层区域封成一个完整的实验场,再无出入口。
此时,医疗中心深处。
“门被焊死了……”杨玲的声音压得很低。
随然站在她身边,面色阴沉,手上握着那把临时从值班台抢来的电磁斧。
铁门背后传来低低的摩擦声,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缓慢地、却执拗地往这边靠近。
整个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的告示纸已经被风扯成碎条。
一张张飘在地上,脚下是还没干透的血迹,温热、粘稠,一直蔓延到三号实验舱的方向。
“这不是普通感染。”随然开口,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议会从来都不是在治疗,他们在筛选。
从外围选来的人,一部分被送去转运区,剩下的,则被直接丢进这个地下中心,用来做实验。
异能者,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尤其是那些基因不稳定、异变值波动频繁的个体。
他们想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没控制住。
三号舱门突然砰地一声弹开,一股蓝白色的气浪猛地涌出。
随然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被掀翻撞在墙上,肩膀剧痛。
“随然!”杨玲尖叫着扑过去,却被他一把拉住往旁边一滚。
下一秒,从三号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脸上戴着半边面罩,眼神却早已失焦。
但他没有暴走,没有发出声响,没有攻击,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转动脑袋,然后咔啦一声,身体以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扭转。
像是——
在等指令。
“他不是人了……”杨玲后退一步,声音发抖。
“是。”随然从地上爬起,盯着那人眼底的红蓝光,“他现在是产品。”
这不是感染,这是融合实验的最终体。
而且成功了。
“快走!”随然低吼一声,拉着杨玲往实验楼后门狂奔。
可楼道另一边,早就起了异变。
原本死寂的急救层走廊,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道道身影从不同病房中走出——
全都是穿着患者服的异能者,面部模糊,双目泛光。
他们安静地并排站在走廊尽头,像是一支刚刚接受完命令的队伍。
其中一个女病人歪着头,喃喃一句:“开始同步,代码一致。”
电光从她身体表层溢出,随后像链式反应,整整一排感染者,全身泛起数据化的粒子流纹。
“他们是联动体……”
杨玲一把抱住随然的胳膊,“随然,他们不是单独个体了,他们连上系统了!”
“议会的云脑还在运行。”随然咬紧牙关,“他们把这栋楼,当成了同步试验地。”
医疗中心就是整个实验的心脏。
可这颗心,现在已经失控。
楼上突然一声轰响,天花板砸落大片碎片,一只被改造得只剩下半边上身的感染者扑了下来,像丧尸却比丧尸更安静。
它没有撕咬,只是试图贴近——像在连接。
“我们得出去。”随然拔出电磁斧,狠狠砍下感染者伸来的半只手臂,一股粘稠的液体喷出,却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蓝混合的胶状物,像带电的油脂。
“楼道被封了。”杨玲警惕地看向前方。
“有别的路。”随然拽着她朝实验楼B区冲去。
他记得那边有一条废弃管道,是给旧氧气通道留的检修井口,也许没被封死。
而这时,外面的城市上空,一道水浪从天而降。
“水盾?”杨玲惊愕抬头。
随然的眼睛在某一刻亮了,“是沈启,他来了!”
大楼外,沈启冲破封锁,几乎是用最原始的手段暴力切入医疗中心边缘。
他背后那几名曙光守卫早已被他留在三层区外,他知道他们跟不上。
他掌心的水脉化作一圈圈能量波扩散出去,像雷达一样探测着整栋楼的生命频率。
结果只有两个字:“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