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并未完全退却,它在水下盘旋,从两侧慢慢收拢路径,像在等待一个落点。
它知道他们在跑,也知道他们跑不远。
这是被训练过的掠食方式,一切行动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沈启闭眼,水流如薄膜覆盖整个海面。
他的意识沿着那道被撕开的海沟一路下探,感知到了底部的结构图层。
不是礁石,也不是沉船。
是一道横贯地基的弧形结构——像城市的骨骼,被折断后沉在洋底。
那是通往A-17的一条隐秘脉络。
先知布下的不只是一个平台,而是一整张神经网络,将海洋改造成另一套身体。
而这头“海兽”,就是它的游离神经单元。
沈启睁开眼,手中水盾骤然变化,变幻成一枚压缩成锥形的净化脉冲。
他将它抛入水中,顺着海兽路径引爆。
瞬间,海面炸出一道数米高的水柱。
脉冲直接击穿海兽主神经槽。
它的躯体在水下抽搐,震波从海底一路传到船体下方,甲板几乎被掀起。
碎裂声中,船身被震出海面一米,重重落回水中。
所有人被撞得几乎弹出座位。
快艇主引擎哀鸣一声,熄火。
片刻后,四周安静下来,没有后续袭击。
海面回归死水,雾气依旧浓得像海底的血丝。
那头构建体沉没,彻底断了信号。
可他们的船,也断了一半命。
燃料耗尽,尾舱破损,主引擎几乎报废,只剩一组侧舷螺旋桨还能维持缓慢航行。
晨安检查动力输出后,确认他们最多还能航行四十公里。
可A-17,标注距离是七十公里。
风吹过时,甲板上传来金属磨损的尖音,像是先知在笑。
没人说话,尼浅蹲在船尾修复裂缝,杨玲远望浓雾中央,手中风压悄然聚拢。
王俊查看备用能源分布,尝试将空间折线覆盖到剩余燃料核心。
随然站在破损护栏边,望着远海,一句话不说。
雾浓得像凝固的骨髓。
海面平静,快艇在断裂的动力下缓慢漂行,侧舷的螺旋桨发出断断续续的震响。
不再是航行,而是在死水中被拖行。
遥远的海平线,终于显出轮廓。
那不是岛,也不是平台,而是一片立于洋流心脏处的黑色结构群。
像某种生物的脊柱从水中探出,半浮半沉,表面满布裂纹与重构纹路。
平台被钢铁环绕,中段连接着七道浮桥脉络,通向各自独立的反应舱室。
所有建筑中央,是一座塔形核心。
那就是A-17的心脏,也是先知留下的最后装置。
王俊率先感知到空间扰动。
他们没有被发现,但平台正在唤醒外围防御。
尼浅将火焰集中到最后一瓶备用燃料上,引爆舱内备用引擎。
一道爆震之后,快艇在尾舱即将解体前,冲进平台边缘的辅助登陆口。
撞击声盖过风浪,一群人从破舱中跃出,
落地的瞬间,沈启水盾激活,顺着平台金属表层铺开一圈屏障,隔绝船尾的爆燃残响。
登陆区空无一人,像是被自动化系统彻底替代。
但能量波动极强,说明主控尚在运行。
平台内层升降架开启,一道通向主塔的通路徐徐上升。
不是欢迎,更像诱导,他们已无路可退。
通道内部像是一根脉管,冷气带着液氮味道,墙壁镶嵌着细密的金属回路,偶尔闪过蓝白色的电流。
每走一步,都像踩进某种记忆的压痕。
沈启走在最前,掌中水盾未收。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不是风,而是一种“协调律动”,像平台内部某种意识正在感知他们的脉搏。
通道尽头,是一扇未关闭的半弧形门。
推开之后,是平台核心层。
主塔空间极大,四面墙壁构成反射结构,中心悬浮着一座塔形装置,高度近十米,通体由复杂的能量矩阵支撑,底座嵌入整个平台的能源主脉。
塔体上部缠绕着管线,连接着一圈半透明的烟雾腔室,腔室中正缓缓旋转着大量深紫色的雾状病毒。
不是液体,是“雾”——活体结构构成的气态病毒。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他们,穿着与投影中相似的高领实验服,但头发更短,侧颈接有一组明显的神经插槽。
他并未惊讶,像是等这一刻已久。
沈启未言,先知抬手,启动了塔体最上层的释放腔阀。
一道能量束从塔顶升起,直冲平台顶部的玻璃穹顶。
杨玲感知到高频风压变化——那是要散播。
病毒雾,将以这一塔为核心,通过高空离子网,渗透进全球尚未坍塌的气流系统。
晨安立即出手,雷锤落地,震出一道向上的电流波,试图中断能量爬升路径。
先知反身,手掌拍向空中,一道粒子波瞬间反打,压在雷锤上,像将电流重写为信号。
沈启冲上,一掌水盾贯入地面,牵引净化异能升至中层塔体。
能量被拦截。
先知脚下展开一道半径五米的结构矩阵,那是一层量子干扰阵,能打断所有自然异能构型的主频。
杨玲从左侧切入,风压环绕全身,一击破空而至,割裂先知左臂防御。
先知抬臂,反向折出一枚刺入式能量针,将风压打散,碎片化成齑粉飘在空中。
王俊跃起,空间折线划开三重角度,企图截断先知与核心设备的精神连接。
但先知根本没动,只是身后升起一道与他意识频率匹配的虚拟回路,自动补全了空间偏移损失。
“他本身就是主控。”王俊低声道。
他们不是在面对一个敌人,是在面对整个系统。
尼浅点燃两枚火核,从侧舱爆射入塔基,火焰灌入能源脉络,引发短暂的过载回冲。
随然站在最远处,目光盯住塔体底座的能源主线。
只要破坏主电源,就能令塔体失去释放能力。
但那条能源线,被金属嵌板封死,且藏在下层舱壁之中。
晨安用雷击制造第二波短暂晃动,随然趁隙冲出。
他的异能残存极少,但尚能引导方向。
他一掌拍开护板,刺入塔基,藤蔓在他掌心暴起,沿着金属骨架刺入电源槽。
电流回灌,他后退一步,咬牙撑住。
与此同时,沈启跃入塔体,水盾在空中成形,变幻成无数根细流刺针,向先知扑击而去。
先知终于动了,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道如同构图般的光束结构展开,将所有水刺一一溶解为数值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