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小队六人,成队走位无误差,枪口统一朝地,但手指始终贴在扳机内侧。
道路是环形轨道,由半嵌地式滑轨驱动。
一旦识别出高风险单位,可在四秒内通过地面脉冲电磁化处理,将目标击晕、固定、分区转移。
城市不欢迎变化,也不欢迎异类。
第三层是感染检测站。
也是城市的心脏。
那是一座塔形结构,通体透明,像一块被冻结的光锥悬在地表。
塔内共分七段环形扫描区,每段独立旋转,每次只允许一个人进入。
那并不是仪式感的刻意堆砌,而是为了最大程度控制交叉污染与身份混淆。
沈启一眼扫过检测站,心里浮现的是一份地图。
不是纸质,也不是数字,而是意识里的分类:这里,是一场流动城市的过滤器,过滤掉不受控的部分,也过滤掉不能被规范的变量。
塔门沉默地滑开,像一道消化管道的阀口。
环形扫描层收束、旋转,红线逐一道出。
冷白光精准切割出每个人的体温、波动频率、呼吸变化。
站在识别舱门外,沈启的水盾微不可察地贴着掌心,他知道,光是存在本身,已经成为一份通缉理由。
没有一个城市真正欢迎异能者,尤其是现在。
塔壁闪动一组判定结果的同时,整座检测区上方的语音系统终于发声。
音调冷漠,像是早就录好的某种系统拒绝模板。
“序列未通过。判定为高风险能力体。”
“根据城市防控条例第九十三条修正案,异能者入城需接受三级隔离观察。”
“时间为四十八小时,期间不得接触任何常规市民,不得接入城市主能源网络,不得私自进入三环区域。”
沈启站着,没有回应。
王俊在下一秒收紧了身形,空间感知脉络回收。
他知道那是系统在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童武走上前,试图调取自己在城市系统中的认证权限。
但另一道广播更快。
“编号C-54已被列入观察名单。权限冻结中。”
他站住,没说话。
队伍在检测塔前沉默了整整十秒。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无可逆转的分界。
杨玲站在最外缘,风压始终没有退,贴着地面缓缓旋转,不动声色。
沈启偏头,眼神在场地边缘缓缓扫过。
这不是拒绝,而是一次规训。
是让他们主动转身,或者,被迫服从。
站在扫描塔下,他们像是无声的注解,被摆进制度体系最不愿面对的注脚中。
随然终于开口。他声音很低,几乎快要被系统广播声吞没。
“从地下走。”没人多问。
他没有说可以尝试,也没有说也许还有别路,而是用那种一贯的平稳语气,给出了唯一可行的路径。
没人反驳。
下一秒,沈启轻点脚尖,水盾下沉,开始向下渗透结构纹理。
“找排水主干。”
王俊已开始撕开小范围空间通道,将他们原路带离检测站五十米外的高墙阴影。
城市南角,一道隐蔽的合金井盖被顺利打开。
风卷起旧时代编号标签,贴在边缘,污水处理区C-2B,字迹斑驳不清。
井道很深,金属墙面斑驳、潮湿,似乎每一寸表面都曾被什么液体炙烤过,留下钙化的痕迹。
他们依次跃入。
沈启最后一个,水盾尾随他滑入井底,带起轻微的回波。
下方是旧城市的排污主线,最早修建于初代城市合并时期,后因地层沉降严重被弃用。
如今,这些通道被默认标记为结构废层,城市系统不再检索,也不再维护。
但它还活着。
他们一落地,空气里便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尸臭,也不是霉变,而是某种长时间未经流通的人类气味。
混合了汗、血、油、和旧病毒散热的金属烘烤味。
沈启环顾四周,水膜贴上舱壁,一寸一寸释放感知波动。
通道宽约三米,原设计为双向排水分流。
但此刻中轴完全被封堵,大量异样的残片堆积在水渠中央,像是废弃组织,也像人体组织被病毒吞噬后的半生化残渣。
晨安抬脚踢开一块金属网。
底下,有一只手。
腐烂、干瘪,却明显是人类手臂。而那只手指正紧紧抓着金属边缘,指节僵硬,指甲嵌入钢缝,像是死前在逃。
“……这下面,不只是排水。”
杨玲的风压贴着前方墙壁,一圈一圈地缓缓探出。
沈启走到前头,水盾将前路打开一条弧形通道。
尼浅小声说了一句:“有人。”
随然点了点头。他蹲下,手指贴上通道表面。
墙体下方传出极轻的脉动。
不是能量波动,是心跳。
他们又往前行进了大约五十米。
通道逐渐变宽,空气变得粘滞。
墙体上浮现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大型生物反复抓过,钢板卷曲,部分区域被撕出拳头大的口子。
水渠两侧堆积着废弃营养包、注射壳、破裂的医疗容器。
大部分都贴着新希望城的编号序列。
最新的一批,不过两个月前。
他们看见了第一个人。
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全身被黑色薄毯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更多是困倦,像被时间冻住太久,对任何情况都不再惊讶。
“他是感染者。”随然轻声说。
“但没有疯。”王俊盯着对方的瞳孔波纹,“意识完整。”
男人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
在他背后的水渠深处,更多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有的已经开始表层异化,眼角生出晶刺,肩胛后爬出半固态的肉膜,但他们没有攻击。
他们只是躲着,看着,似乎不确定面前这些人是否是另一种捕食者。
沈启缓缓走上前,脚下水膜分流,尽量不惊动通道内的脉络。
“这不是排水通道。”他说。“是放逐区。”
童武缓缓点头,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
“城市不杀他们,但也不留他们。”
“这里,是隔离政策的副产品。”
“凡是检测为非狂化感染体,却也不适合医治的,就被送下来。”
“系统判断他们不会立刻失控,但也永远不会好。”
“所以他们,被默认为不确定人口。”
他看向沈启。
“你明白吧。这和你出生的定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