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衡今天穿了身休闲款黑色西装,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随意。可此刻他英俊的五官上却写满了阴翳,尤其是那两片紧抿的薄唇,更是泄露了隐忍的怒意……
又是这副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模样。
每当安然用这种表情对着他,他心脏那里就会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是愤怒,可更多的却是种难以言喻的荒凉和酸楚。
他的航班本该是今天早上抵达C市的,结果天气原因耽误到了中午。
虽然这半个月他不在国内,可安然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及时回报给他。他心心念念想的全是她,可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肝肠寸断。
就算知道她和许墨林两个人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感情,会思念会伤心都是正常。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嫉妒,几乎想要发狂。而偏偏最让他无力的是,他拿她半点儿章程没有不说,还非得犯贱上赶着往上贴。
两个相隔咫尺的人一个咬牙切齿,一个脸色阴沉,互相瞪视了许久。
最后还是陈远衡率先放柔表情,服了软:“然然,你饿不饿,去吃晚饭好不好?”
安然没说话,继续瞪了他一会儿,忽然收回视线。像是没看见他一样,抬腿就走。
“唉……”陈远衡叹息着,一把搂住了她。然后趁她炸毛儿的前一秒急忙说道,“然然,我求你了,今天在外人面前,好歹给我点儿面子。”说着停在那边的其中一辆黑车一撇嘴,偏巧这时候车里面的人也推门从车里钻了出来。
安然看着那人怔了怔,觉着眼熟。随即恍然……是上次跟着陈远衡在红房子会馆见着那个,叫顾什么什么的。
顾泽宇见安然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嗨美女,又见面了。”完了目光落在陈远衡脸上,懒洋洋地出声调侃,“我说老陈,你好歹积点儿德吧,就别当着我这个伤心人的面儿打情骂俏了,好不好?”
还是红房子会馆,只不过这次换了3楼的包厢。
安然从来不知道这里竟然还做中式菜。有几道菜是用了川菜的基本做法,按照C市人的饮食习惯进行了改良。甜甜辣辣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基本上还是两个男人扯东扯西的闲聊,安然也不管他们俩说的是什么,埋头只顾着吃自己的。
倒是陈远衡,这边说着话,那边还不忘了拿眼睛瞄着。看见身边儿的人眼睛在哪样菜上停留时间长了,就赶紧帮忙布菜,看见她嘴角沾油了又急忙递纸巾。
只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中间安然起身出去了一趟。
前脚她刚一离开包厢,顾泽宇立刻不厚道地乐了出来:“我说,这是闹别扭了?”
陈远衡皱着眉没说话。
顾泽宇嫌不够,继续挤兑他:“唉,小丫头挺有性格啊。上次还真没注意。”说完看着安然盘子里小山一样的吃的,笑得只拍桌子。都是陈远衡夹的,结果人一筷子没动。
“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啊!”陈远衡皱眉。
“你说说,你这叫不叫现世报?从前都是别人往你身上贴,现在上赶着装孙子人都不领情。”
“都是兄弟,谁笑话谁啊!”陈远衡眯了眯眼,“我这好歹想献殷勤还有地方献呢,总比你想装孙子都找不着奶奶的强!”
这回换顾泽宇成霜打的茄子了……这都多长时间了,他家小白莲还是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他郁闷地掏出根儿烟,点着了抽两口又烦躁的摁灭了:“我听小五说,那事儿你插手了?”
“我没那么闲!”陈远衡哼了一声,再开口时明显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许墨林……就是许天华的儿子,是我家那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儿、未婚夫!现在他出了车祸人没了,那丫头也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抽了,非得认为是我干的!成天想着要和我拼命。”
这答案倒是让顾泽宇惊了一下:“未婚夫?那你们俩怎么搞一块儿的?”
“什么叫搞啊!”陈远衡脸一黑,对他的用词十分不满,“有未婚夫不是也挂了么,你说话别那么难听行么!”
“得,我说错了还不行。”顾泽宇赶紧摆手告饶。这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消化不了,敲着桌子琢磨了一会儿才稍微转过弯儿来,“其实以你的为人,她认为是你做的,不是没有道理!”
陈远衡无奈:“我就是不这么做,想要个女人还没办法?至于你死我活的么!”
“可你RP不好人家信不着啊!”顾泽宇又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见他要急,急忙咳了一声正色道,“我能理解你怎么想的。可是……”
“我不管别的。”陈远衡颇有些烦躁的打断他,“我只要许墨林车祸的真相,能证明与我无关就行!”
“话是这么说……”顾泽宇慢条斯理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深意,“可别人不见得这么认为!”
陈远衡神色一:,“是有人叫你过话儿来了?”
“嗤……”顾泽宇露出几分不屑的表情,“你知道的,那些事儿我从来不愿意参合!不过这事儿……”
“我知道。”陈远衡忍不住长叹,“没办法,攘外必先安内嘛!”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他何尝不懂,更何况又是这种微妙的时刻。他无心的一个举动可能就会破坏某些人眼中的平衡,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可安然他是不打算放手了,既然这样,刀山火海他也得想辙把疙瘩解开,不然哪儿来的和谐生活啊!
顾泽宇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我和小五说一声,有什么事儿叫他照应着。”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找人的事情你帮我也费心吧!”
“你给的线索太少了。不过放心,一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行。”顾泽宇理了理衣襟站了起来,“我先走了,这就去小五儿那看看。”说完特意凑陈远衡边上拍了拍他肩膀,“本来以为我单相思够杯具了。不管怎么样……”
“兄弟,知道你感情生活不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安然回来后顾泽宇已经离开,剩下她和陈远衡两人大眼瞪小,实在影响食欲。陈远衡见她不想吃东西,便也带着人离开。
车子快行驶到市区的时候也就七点钟多一点。这个时间对于陈远衡来说绝对是一天的精彩才开始,便随口问了旁边的人一句:“然然,你有什么地方想玩儿的吗?”
安然没说话,懒洋洋地窝在座椅里动都没动一下。
“要不要去步行街逛一圈儿。”
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还是声儿都没有。然后脸一扭,干脆转头看外面就给他个后脑勺儿。
陈远衡连着讨了两次没趣也不问了,索性就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马路,一心只当自己的司机。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到了安然租住的小公寓楼下,刚一停稳当,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推车门。
结果却上了锁。
“就这么急着走?”陈远衡调子凉凉的,明显是发怒的前兆。
可安然从来就不缺少在老虎嘴上拔毛的勇气。她转头,看着他的眼神仇视中又带了点儿不屑:“我以为你知道的,我真心一秒钟都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安然,你就非得和找不痛快是不是?”陈远衡眉梢的肌肉跳了跳,随即轻笑着状似遗憾地摇摇头,“不过可惜了。你这后半辈子,恐怕都得和我呆在一起!”
“陈远衡!”那一瞬间她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像是危险中蓄势待发的野猫。
可他却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然然,我知道你总想找我别扭,可哪次不是伤了你自己?”说着抬手一摁,开了车门的中控锁,率先推门下了车,“走吧,上楼收拾收拾去。”
安然愣了愣,赶紧追出去,在楼门口拦住了他:“你干什么?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
“不是说了吗,让你收拾收拾。我上楼帮你收拾东西啊!不然你自己拿着行李多重啊。”陈远衡说得理直气壮,“其实我的意思是都重买,不过我想你总有些随手的东西,换新的怕你不习惯!”
“陈远衡,你没有病吧你!”安然听着他的话,眼中写满了不可意思,“你刚喝多了是怎么着,大晚上的撒酒疯。我用你帮我收拾什么东西。”
“撒酒疯儿?”陈远衡挑了挑眉,“安然,我清醒得很。你要是没听明白我就在给你解释一遍……现在,上楼收拾东西,然后和我一起回别墅。以后那里就是你家!”
安然气得发抖,瞪着他看了两秒后从牙缝儿里挤出两个字:“有病!”然后也不和他多费唇舌,转身就要上楼回家。可没走两步,他阴冷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安然,我今天最后一次和你重复:别挑战我的底线!代价你付不起。”
她步子一顿,却没有回头。僵直着身子原地杵了一会儿后,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自己去收拾,你在这儿等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委屈,说完便一溜烟蹿上楼梯,不见了踪影。
而陈远衡望着她仓惶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忽然抡起胳膊一圈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他也不想出言威胁刺伤她。可安然那样对他,他实在是忍不住心痛。更忍不住,想要拉着她一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