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瓷的病房在二楼。两个人进门时正好和过来量体温的护士走了个碰头。
“她怎么样?”秦烨问了一句。
“病人体征很稳定,没有苏醒的迹象。”
“谢谢。”他略一点头,和她擦身而过,进了病房。
白瑞祥这个时间还没有来,病房里是护工在守着。
秦烨瞥了眼桌上已经有些枯萎的鲜花,从钱夹里拽出几张红票递给护工:“麻烦你下楼买一束百合。”
“好。”护工接过钱笑着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秦瑶说着抬头看向秦烨,“哥,你没吃早饭,要不要我买点什么带上来?”
“随便。”他边说着便目不斜视地往病床边上走去,“你们晚点回来,我要和她说说话。”
“嗯。”秦瑶轻应着,满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和护工一起出门。
病房里瞬间寂静无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斜射入屋内,有一部分散落在了病床映照在白青瓷脸上,让昏迷的人多了几分生气。
秦烨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一只手在挂着吊瓶,他便小心翼翼地执起另一只。
掌中瘦骨嶙峋的触感让他心如刀割高。他低下头,轻轻吻她的手背,哀伤的神情里带了几分虔诚。
“如果我没睡那么久,是不是你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说着,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的同时,眼角逐渐湿润,“对不起……”
那天,秦烨急匆匆离开医院后,秦家差点天下大乱。
众人搜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湖边找到了他们。
秦励后来给秦烨描述过当时的状况。说他明明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却仍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开。在场的人,怕硬来会伤到两人,只好一起抬上车送去了医院。
医生给秦烨的诊断是急怒攻心导致的胃出血以及神经紊乱,情况比较严重。
至于白青瓷……
她没有受到任何的伤,所有的脏腑却都开始出现功能衰竭。就像是一个人已经到了暮年,遵从自然规律而变老死亡。
只是她才二十多岁的年龄,怎么会和老人一样?!就算是车祸之后身体虚弱也不至于如此。
秦励急忙动用秦家关系找了许多专家来会诊,结果没等专家研究出个头绪,怪事又发生了。白青瓷身体的各项指标在经历过一个低谷之后,竟然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她那边好转了,可秦烨这边却不乐观。
不知道是上次车祸伤了底子,还是他伤心过度本身求生欲望不强烈。
本来危及不到生命的病情,却几次三番被医院下来病危通知书。整整3天,他一直昏迷不醒。
第三天,当医生再次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秦夫人终于再也没有办法粉饰太平了。不管她是不是嫌贫爱富心术不正,但她终究是个母亲。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
于是,她那满腔的担忧和心疼,都化作了怨恨和愤怒迁怒到了白青瓷头上。
如果不是那个狐狸精勾引她儿子,怎么会发生这一切?!
冲动之下,秦夫人大闹了白青瓷的病房。
尽管秦励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阻止了她直接伤害白青瓷,可那场闹剧中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床边的仪器。插在白青瓷鼻端的氧气管松动了,直到中午护士来测量体温才发现。
一上午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白青瓷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这一上午的缺氧状态,却对她的脑组织造成了很大伤害。
秦烨是在昏迷了整整四天之后恢复意识的。秦励告诉他白青瓷就躺在他隔壁病房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置信。
她魂飞魄散,他上天入地也再无法同她相聚。却不想本该这一场永不相见的诀别竟峰回路转。然而这场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他逐渐恢复,已经可以下地行走的时候,她仍旧昏迷不醒。
并且……可能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不管他带着记忆经历多少次轮回。
但这一世,秦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她对白青瓷所造成的伤害,他无法原谅,却也无法追究。
今时今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等待某一天她能醒来。哪怕十年,哪怕二十年,哪怕一生一世……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烨以为是秦瑶和护工回来了,转过头却发现推门进来的是白瑞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时,秦烨微微颔首,而白瑞祥则面无表情地将眼神错开,仿佛没看见他。
秦烨和白青瓷之间的恩怨,白瑞祥到现在也不完全知晓。从前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他无从追究,可这一次,秦夫人害的他女儿可能下半生变成植物人,却是实实在在。他身为父亲,怎么可能不怨不恨。
对于白瑞祥的视而不见,秦烨这段时间早就习以为常。
若是平时,白瑞祥当他是空气,他也不会往上贴,只管照看白青瓷。可这一次,秦烨将白青瓷的手放回被子里,而后起身走到了白瑞祥近前:“伯父。”
白瑞祥正在整理女儿的衣物,闻声头也不抬,只当没听见。
秦烨倒也不在意,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伯父,我已经选好日子了,这个周三,我准备和青瓷登记结婚。”
白瑞祥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消瘦的面庞上神色不善:“秦烨,你别白费心思了,我不会同意小瓷嫁给你的!”
“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娶她。”
“啪……”一声脆响,是白瑞祥将自己带来的保温杯摔到了秦烨脚边。
内胆碎了一地,里面滚烫的汤汁四溅迸到他裤脚上,可他却恍若不觉。
“滚……”白瑞祥抬手指着门的方向,气得浑身颤抖,“我不会再让你家人伤害我女儿,她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你给我滚!”
秦烨站在原地不动,和眼前盛怒的人对视了几秒之后忽然笑了出来:“她不会死。我活一天,她就得活一天,哪怕她永远醒不过来。”说着,他转身再一次回到病床前,盯着昏睡中的人,目光深沉,“伯父,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是不是同意,我都要娶青瓷。她本就该是我的妻子……”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3000年我都没有放手,这最后的一世,我更不会放手。”
“秦烨,你离我女儿远点儿!”白瑞祥看着他的背影越想气越不顺,正准备上前去拉开他,病房的门再次开了,是秦瑶和护工回来了。旁边竟然还跟着秦励。
“白师傅!”秦励见状赶紧过去拦住了白瑞祥,“白师傅,你别激动!这些天您应该也看到了,我哥是真心喜欢青瓷的,你成全他们好不好。”
“他真心又怎么样!”白瑞祥挣了几下没挣开秦励,瞬间老泪纵横,“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没能保护她!这一次,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小瓷进你们秦家被人欺负!”
“她不会被人欺负的。”秦烨轻声开了口,却仍旧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的看着床上的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白青瓷是我秦烨的妻子,和别人无关,和秦家更无关。”
“哥……”秦瑶惊恐地开了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和秦家无关?你不要我们了么?”
可秦烨却毫不理会她,只对眼中的人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可我知道你没有魂飞魄散,我也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还欠你一个婚礼。”他修长手指探进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只红色丝绒的小盒子打开,将里面闪闪发亮的钻戒取出,“你看,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他哽咽了一下,变换姿势单膝跪在了病床前:“曾经的无心,现在的白青瓷小姐,你愿意嫁我为妻么?”除了身后的喧闹,没有人回答他。
秦烨却不气馁:“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然后,他执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表情专注而虔诚。
她现在太瘦,那一个圆圈似乎大了一些。他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脸颊滴落晕开在她的腕上,而那一刻,她纤细的手指忽然弯曲了一下。
第六十四章 番外(一)
白青瓷是在一个雪花纷纷的上午苏醒的。
秦烨当时正好去了主任医师的办公室取检查报告,守在病床边上的是秦瑶。
她看见白青瓷眼皮微微颤动,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床上的人,却是真的缓慢而吃力的睁开双眼。
青瓷醒了……白青瓷醒了!
震惊和兴奋让秦瑶的大脑出现急忙中的空白。随即她热泪盈眶地捂着嘴,哽咽地叫了床上的人一声,“青瓷……”
白青瓷没有反应。
秦瑶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下一秒,她忽然起身就往门外跑,准备去叫秦烨。
恰巧秦烨这时候也已经到了门口。她往外冲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兄妹两个人直接撞了个满怀。
秦瑶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幅度不小。
秦烨胸口生疼,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稳住身体。然后,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突,还不等开口秦瑶就“哇——”得地一声哭了出来……
“哥……青瓷,青瓷她……”
“她怎么了?!”秦烨狠狠握住她的肩膀,一颗心瞬间跌进了谷底,“你快说她怎么了?”
他情急之下力气太大,秦瑶被捏地险些背过气,一句“青瓷醒了”卡在喉咙里还不等出口,他已经撇下她直接冲向了病床边。
病床上的人似乎只是从闭眼昏迷变成了睁眼状态。昔日里晶亮湿润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她像是在盯着天花板,可眼睛里却分明是毫无焦距的。
秦烨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其实并不欢喜的。这样像个木偶一样,仿佛没有灵魂的白青瓷,让他觉着通体冰冷。
他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忽然有些不敢靠近她了。
“青瓷……”他轻轻唤了她一声,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浓眉的眉头皱起,秦烨英俊的脸上面色逐渐阴沉,仿佛入定一样站在那里。直到秦瑶从身后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哥……”
“我没事。你赶紧去找大夫过来!”秦烨头也不回的冲秦瑶吩咐一句,然后缓步走到床前,缓缓蹲下,握住了她的手,“青瓷……”
她还是不回答,可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划过手心的触感很微弱很轻,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真真切切感觉到了。
这让秦烨抑制不住地感到欣喜。
“青瓷,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他压低了音量,语气放得很柔很柔,“你都睁开眼睛了,怎么就不看看我呢。还是,你喜欢我叫你无心?”
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比上次幅度要大很多。
一阵狂喜在心头掠过。
“还是你喜欢我继续叫你心儿?”秦烨边说着,边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这次,他清楚的看见她的睫毛动了动。
秦烨忽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和她对视着:“无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灰飞烟灭,可既然你还活着!你就给我好好的活下去。”他的声音颤抖着出现一丝哽咽,“别再睡了,好不好。我们已经错过那么久了,你真的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么?哪怕只一生一世也好……”
大约昏迷太久的缘故,白青瓷在刚刚睁眼的那片刻时间里,竟然有些无法感光。
边上的人在不停的絮絮叨叨,让她既安心又烦乱。她很想给予回应,可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
白青瓷忽然有些怕害怕。她已经在黑暗中流浪了太久,不知用尽多少力气才勉强清醒过来,她不想再回到那个一片虚无的世界里。
长时间卧床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一点紧张和焦急的情绪便令她无法承受。在瞳孔渐渐感知到光亮的时候,她开始剧烈地气喘。
而病床边上正沉浸在痛苦中的那个人,也发现情况不妙。
“青瓷!”秦烨弯下腰,一只手贴上她汗湿的额头,一只手轻拍她的胸口顺气,“青瓷你怎么了?”
正慌乱无措间,秦瑶总算领着医生赶了过来。
床前的主导位置瞬间易主。
秦烨很自觉的退到一边,看着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实施救治,紧握成拳的双手冷汗涔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走一个刻度,都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一名护士举起注射器准备刺向白青瓷手臂的时候,秦烨突然如梦方醒一般:“等下!”他大步过去,一把推开一名碍事的医生,挡在了床前,同时质问道:“你给她打的是什么?”
“我……”护士张了张嘴,许是被他那一身凛冽震慑到半天才讷讷道:“是镇定剂。”
秦烨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注射器:“不要再给她打镇定剂了。”
她已经睡得太久。哪怕白青瓷这会儿回光返照,他也想让她看着这个世界离开,而不是就这么昏睡着迈入死亡。
“秦总……”抢救被短暂的中断后,上了年纪的主治医生站了出来,斟酌着词语为难道:“秦总,病人的大脑出现了波动。情绪似乎不稳定,我们……”
“哥!”不等他把话说完,秦瑶尖锐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刚才的对峙中,她凑到了床边,这会儿正抓着白青瓷的手,满脸激动,“哥,青瓷说话了!”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秦烨已经顾不上其他人,“唰——”地转身重新靠近她:“青瓷……青瓷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白青瓷的眼睛里是比刚才多了一丝神采,却虚弱依旧。她干涩的双唇上下阖动着,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声音低弱到极点。
秦瑶听不清楚,越来越疑惑:“哥,她好像在说没有,什么没有?”
秦烨抿唇不语。只有他知道,白青瓷说的是“冥幽”,他曾经的名字,千年以前的名字。
这是不是说,她死里逃生后,魂魄和记忆依旧是保持完整的。
秦烨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青瓷……”想了想,又换了个称呼,“无心?心儿,你醒着么。别再睡了,好不好?”
“好……”轻轻的一字从她口中溢出,破碎嘶哑,几乎不成音,却如进昂的战鼓令秦烨瞬间振奋。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得到回应。
可上天这次到底是眷顾他的。那一声之后,他又听见她干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艰难响起:“冥幽,我……我回来了。你……说……要娶我,还算数么?”
第六十五章 番外(二)
白青瓷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可恢复健康的速度却实在是慢的惊人。重新拼凑完整的灵魂似乎不能完全和身体契合,很多时候,就连多说几句话都会成为负担。
秦烨仍旧留在医院里衣不解带的照顾她。
对于从前的一些事,两人都十分默契地绝口不提。
他们错过了无数的轮回,也再不会有未来。只剩下这短短一世。
不过匆匆数十载,还有什么比能够在一起更重要?
一个月之后,白青瓷重要从重度虚弱卧床好转到能够生活自理。当然仅限于没有任何强度的简单事情。
出院那天,秦烨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开着车子将白青瓷拉去了自己在郊外的一所别墅。那里虽然偏僻,空气和风景却都极佳。
虽说这一世她灵力不在,也无法清修。可幽静清新的环境还是对她稳定魂魄有很大的好处。
别墅里各种食材和生活用品齐全,显然是早就细心准备好了的。两人到那里的时候刚好中午。把白青瓷安顿好,秦烨便转身去楼下准备午饭。
二楼主卧的窗外正对着一片苗圃。
这个季节已经是百花待放,白青瓷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那一片红红绿绿微微出神。这里太寂静了。状似与世隔绝的感觉,让她有种错觉,自己是和情郎私奔后隐居避世。
其实和私奔也没区别吧。
秦家人,至少秦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不同意又如何,白青瓷是魂识不完整的无心,所以软弱。可现在的她,却是完整的自己。
胡思乱想被开门声打断。
白青瓷并没回头,只是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自己,然后感受着身后那个男人拥住自己时后背传来的热度。
“在想什么?”秦烨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温热的唇又稍稍下移,流连忘返地在她耳边摩挲。
白青瓷被他逗弄的发痒,却忍住了没躲,只是轻笑:“我在想当初我在山上种的花草。我记得那时候屋前也有个小花圃,不过都有什么,我好像又记不太清楚了。”
“记不起就不要再想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以后你可以在这里重新种。当然,你负责选好品种就行。刨地浇水的力气活儿我来。”
“你还真打算和我在这儿隐居?”白青瓷扭过头斜睨着他,“秦烨……就算你也是冥幽,可你这一世,总是顶着新的身份,有亲人……”
“可他们不只我这一个亲人。”秦烨皱眉打断了她,“秦励和秦瑶是他们的儿女。他们不只我这一个儿子。可是你只有我!心儿,你现在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白青瓷忽然红了眼眶,她抽了抽鼻子,尽量不让泪水落下来:“你看,就算灵魂醒了过来,可有些东西真的很奇怪。以前的无心……是不会哭的。”
“以后你也不会哭。”他抬手替她拭泪,动作轻柔无比,“心儿,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
“好啊。”她带着玩笑,“你要是食言的话,我就继续睡下不醒。”
“不会。”
“秦烨。”白青瓷握住他的手,忽然正色,“明天我想去看看无涯。”
卖假货的古董一条街依旧热闹繁华,可要找的那家店却是门可罗雀,一派萧条。
白青瓷站在台阶下面,望着紧闭的门扉出神了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怎么回事?这店是倒闭了么?”
秦烨对上她的目光,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你一直没和他联系么?”
“我闲的没事和他联系什么。”秦烨瞥看眼,表情有些别扭。
对于无涯这个3000多年的老情敌,他从来都是不愿想也不愿理。更何况这段时间白青瓷一直昏迷不醒,他心力交瘁焦头烂额,哪有空闲的心思顾及其它事情。
而且当初要不是他使绊子,或许冥幽和无心之间就不会以那样惨烈的结局收场,又生生世世都错过。他简直恨不得把他抽筋剥骨。
白青瓷斜了秦烨一眼,很想告诉他这种傲娇的表情实在不适合出现他的脸上。
她捅了捅他的肋下:“去敲门。”
秦烨哼了声,不情不愿地上了台阶。结果抬起的手还不等落下,店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扇。
是那个叫小眉的姑娘。
看着面前的秦烨,她愣了一下,随即了然浅笑:“秦先生,白小姐和您一起来了么?”
“嗯。”秦烨略一点头,然后冲等在后面的人招招手。
白青瓷缓步踏上台阶,同时冲着小眉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你们家白先生呢?我想见他。”
小眉静默了一秒,侧身将门口让开:“两位请进。白小姐,先生留了东西给你。”
留了东西?白青瓷一怔,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无涯留给白青瓷的,是一封信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信封像是影视剧中的道具,古色古香,封口竟然还烫着火漆。
白青瓷接在手里拿一刻,忍不住浑身战栗。
秦烨急忙揽住她,同时也深深皱眉。
因为这信封上的花纹他认得,当年无心和冥幽书信往来时信封上便有这种花纹,似乎是他们师门特有。不知道是无涯仿造了当年的东西,还是他竟然将千年之前的东西保存了下来。
正在他走神疑惑之际,白青瓷已经将信封拆开。
一张纸一句话,白青瓷瞬间潸然泪下。下一秒,薄薄的信纸从指间飘然落下,她捂住双眼,失声痛哭。
“青瓷!”秦烨低低地叫她一声,“怎么了?”
白青瓷直哭不语。
“无涯走了。”
他松了口气,劝慰道:“走就走了。他一个大活人……”
白青瓷哀痛无比:“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秦烨愣了愣,低头捡起了信纸……吾之痴念误卿千年,吾之所成换君今世,愿安好。
蓦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
“他用生生世世换了我这一世。原来我没魂飞魄散,真的是无涯将所有的修为都给了我。”白青瓷忍着心痛说完,拿起了那把钥匙。
她记起来了,这钥匙,是当初他们居所的。她刚拜入师门那会儿,总喜欢偷吃东西。无涯怕她年纪小坏了牙齿,便在厨房门上上了锁,还总在她面前晃荡着钥匙气她。他还玩笑说,将来若是谁想娶她,不用金银做聘,一把厨房的钥匙就肯定能让她点头。
想不到,他竟然一直保留着它。
白青瓷缓缓摩挲着那上面的锈迹,然后泪眼朦胧间,她依稀又看见了从前。
白衣若仙的年轻男子站在屋前,晃着钥匙冲她凝眸浅笑:“师妹,等你长大了,我就用这一厨房吃的东西给你做聘礼!”
(全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