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衡洗完澡出来后,安然果然不嚎了。不过一手抱了个枕头,另一只手在嘴里叼着,还在那儿小声抽嗒着。
显然,这种情况选择无视才是最明智的。
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一脸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径自打开笔记电脑浏览了一会儿,便上床关了灯。
黑暗来临那一刻,安然心底划过一丝惊慌。手指扣紧怀里的枕头,身子挺得僵直。
可陈远衡说了不碰她,就真的没越雷池半步。
一张KINGSIZE-BED,两人各自一边,中间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不过小片刻功夫,他呼吸便轻盈均匀。
安然僵硬的身子终于渐渐放松,可神经却仍旧紧绷到了极点。
和不共戴天的仇人同床而卧,除非她傻了才能睡得着。
陈远衡是平躺着的,似乎睡得很安稳。
她轻轻地扭过头,黑暗中盯着他线条英俊的侧脸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视线缓缓下移在他全身逡巡了一圈儿最后定格在了他的颈侧……如果她现在扑过去,咬破他的喉咙,那是不是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安然一个激灵,被自己这样可怕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而后无边无际的惶惑和不知所措便将她一层层包裹。
她恨他入骨,最凄惨的时候也曾经疯了一样想要和他同归于尽。可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想要亲手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她急忙转过头,死死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再动一下。
不是她不是她,刚刚她是魔怔了,被鬼附身了!
后来她终于支撑不住,困意渐浓。可刚刚入睡没多久,小肚子那里便像是有把刀搅动一样。
安然满头大汗的痛醒过来,紧接着便感觉腿间一片温热涌出,似乎连身下的被单都有些粘腻……她大姨妈来了!
本来不该是今天,而且平时也没有这么痛的。大概是上次那两粒事后药引起的副作用。
可她现在要怎么办?
不在自己的地方,腿上又打了石膏连路都走不了。
叫醒陈远衡管他要大姨夫?那她宁可一头撞死。
一波强过一波的坠痛袭来,安然忍不住呻吟出声。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天爷不开眼,陈远衡欺负她,现在就连大姨妈都挤兑她!
正委屈无助的连哭的心都有,耳边忽然有人低低地唤了她一声:“然然?”
紧接着床头灯亮了,室内一片昏黄。
陈远衡一向浅眠,方才安然刚一出声儿他就醒了。
“你怎么了?”他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她苍白汗湿的脸皱眉,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不发烧,是不是腿疼了?我给你叫大夫!”说着扭身拿起了床头上的电话。
“别!”安然急忙抓住了他衣襟,“别叫大夫!我不是腿疼,我是肚子疼!”
“肚子疼就不用叫大夫了?”他有些无语,正准备拨出号码却又被阻止了。
“不要……”安然死死扣住他,“千万不要……”这种事情把大夫惊动来,她就是死都会不瞑目的。
陈远衡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两秒,似乎窥得了某些真谛:“然然,你是不是想去卫生间?”
“不是……我……”安然憋到不行,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陈远衡却轻轻笑了出来:“和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说完跳下地不容分说地把人抱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床单上那明晃晃的一大块红色,愣住。
安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
陈远衡活了30多年,也自认算是经历不少大风大浪。可大半夜的亲自帮女人处理这种事情,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其实多少也有些尴尬。可看着怀里人这一副眼泪汪汪要死不活的模样,他也只能强装淡定。
他抱着安然原地杵了两秒又把她放回床上,说了声“你等我一会儿”便转身出了卧室。
等过了十来分钟,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口袋。那里面女式贴身衣物、暖宝宝,以及各种大姨夫……都是他从陈九茴住的那幢小楼里搜刮来的。
安然挺尸一样躺在床上,苦着一张脸,两只眼睛水汪汪地,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小奶猫。
陈远衡看着她的样子觉着有些好乐,可还是硬憋住笑,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不知道喜欢哪个牌子的,就一样拿了一包。”
安然眨了眨眼睛,带着哭腔开了口:“陈远衡,你能抱我去卫生间么?”
“好。”他应了一声,放下口袋轻飘飘地又把人抱了起来。
陈远衡本来有心留下帮忙,结果在安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下作罢了。
临出去之前,她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瞪着眼睛凶狠地威胁:“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嗯,绝对绝对绝对不告诉任何人!”说完摸了摸安然头顶出去了。
安然行动不方便,收拾起来费了不少时间。等好不容易都弄妥当,又呆在浴室里不想出去了。
之前换下来那套睡衣被她搭在了浴缸边的架子上。安然看着上面的痕迹,耳边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呆到发霉然后烂掉吧!
她真心再也不想出去见人了!
最后是陈远衡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她有动静,进去硬是给人弄了出来。
床单和被子都已经换了新的。
安然刚刚被他放到床上,就立刻抓起个枕头把脸埋了进去。然后像是死了一样,再也没动一下。
陈远衡大概能多少体会到安然的心情。于是也没管她,往另一边一躺,关灯睡觉。
安然也实在是折腾的累了。这次半点儿没失眠,躺下不到两分钟,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日上三竿方才幽幽转醒。
床铺另一边的位置是空的,人不知道已经离开多久了。
安然撑着身子坐起来,视线在空荡荡的屋子逡巡了一圈儿,忽然涌起一阵沮丧。这种几乎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不过好在过了没一会儿,便有人敲响了主卧室的门。
安然不自觉地松口气,喊了声“请进”。刚刚她莫名其妙的就有种被遗弃在孤岛上的感觉。她不喜欢,真的很不喜欢。
管家大叔不光亲自送了早餐和衣服上来,另外还告诉安然……陈远衡有急事去了美国,今天一大早走的。那时候她还睡得香,便没叫醒她。
安然是无所谓他滚到哪里的,只要不在她视线内就好。于是无比开心的把送来的东西一扫而光,又冲老管家要了副拐,然后慢慢吞吞地到外面晒太阳去了。
陈远衡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直到安然腿脚利索了也没回来。
拆石膏那天老管家亲自跟车,陪着安然到了医院。
安然“残废”了这么些日子,这下可算是能行动自如了。
护士前脚刚把石膏拆下去,她就立刻迫不及待地起身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脚踝那里有点儿发木,活动也不如以前灵活。问了大夫,说是因为长时间不活动的缘故,过几天就没问题了。
从医院出来,老管家理所当然以为安然是要和他一起回别墅的。可她笑嘻嘻地和他摆摆手,说了声“再见”,就兔子一样蹦跶到路边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等到老管家反应过来,她早就连人带车没了踪影。
老管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给陈远衡拨了通国际长途过去。
那边的人听了对方的叙述后静默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随她去吧!”说完便利落地切断了电话。
安然十多天没见到爷爷,自然十分想念。
离开医院后,她先是去了趟商业街,买了不少吃的和补品,大部分都是适合安老爷子的。剩下的就是安心喜欢的零食。
打开钱包付账的时候,她被惊呆了。钱包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不少现金,厚厚的一打红色,目测得有小一万。另外还有两张珍珠黑的银行卡,明显是不在市面上公开发行那种。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安然恶狠狠地盯着里面多出来的“不义之财”出神,直到收银小姐出声提醒才赶紧拿了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她。然后黑着一张脸离开了商场。
今天是周六,安然回到大院的时候家里就安心自己。
熊孩子正在一楼客厅看电视,见她姐手里大包小包的进门也不说先上来帮帮忙。倒是直勾勾地盯着安然身上那套裙子看了半天,然后忽然捂着嘴尖叫出来:“天……姐,你这衣服……”
“啊?”安然被她吓得一愣,“我衣服怎么了?”低头看看,没破也没脏,没什么问题啊。
“姐,这衣服是范思哲限量版!我好心水的, C市这边根本没有投放,我托了关系准备大出血都没买到!”
“呃……”安然噎住,这才想起来身上的衣服不是她原来自己那些的。她本来就不是太在意这些,而且这几天行动不便,吃穿住行都是陈家的老管家帮忙打理。
安然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哼了一声,摆出一脸不屑的架势:“范思哲个六范思哲!我这是网上淘的高仿版!”
“这简直比真的还真啊!”安心瞪大眼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姐,你哪家店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