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风中的尘埃,这句话晓荷忘记了是从哪里看到的,但是感觉很贴切,可不是嘛,时间就像风中的尘埃,飘忽一下就过去了,不但过去了,落下的尘埃还会覆盖很多东西,就像她和魏海东。
随着时间的推移,魏海东的身体慢慢恢复,他扔掉了拐杖,每天锻炼,体力也恢复得很快,住院期间增加的体重也减掉了,他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晓荷看着他,常常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
在生活方面,虽然他们的婚姻产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但也算因祸得福,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房子不够大,地段不够好,起码有了自己的家,这样一来,她和魏海东工作都很稳定,又不用还房贷,生活宽裕了很多,晓荷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斤斤计较地算计着过日子了,有时候周末,魏海东陪着她去商场转转,看到喜欢的魏海东就鼓励她买下来,然后躲开婆婆的目光偷偷拿回家,虽然不够畅快,也别有一番趣味。
一切都尘埃落定,而且落定的尘埃慢慢覆盖了以前的生活,晓荷也开始慢慢淡忘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开始投入新的生活,而且细细观察,晓荷也能发现她和魏海东的生活有很多改观。
自从和婆婆发生了冲突以后,晓荷发现,他们,特别是魏海东,现在在寻找一种全新的相处方式,比如早上上班,以前的时候他们都是各走各的,现在魏海东一般会等着她一起出门,除了恋爱和刚结婚的时候,好多年没有这样同进同出了,晨光中两个人这样走一段,即使什么也不说,一天的心情也会好很多。上班的时候,吃过午饭,魏海东时常会打个电话,电话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无非是问问忙不忙,午饭吃的什么之类的。
对于魏海东的转变,晓荷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一个女人,在外面上班赚钱,回到家还要做家务伺候老公,为的是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把你放在心上吗?放在心上怎么能看出来呢,不就是表现在行动上、表现在嘴上吗?
晓荷也觉得自己以前太强硬了,有些事情,本来用撒娇的方式可以事半功倍的,她却偏偏选择硬碰硬,弄得头破血流,现在她努力去做一个小女人,什么是小女人呢?她去图书馆借了一些《如何做一个小女人》、《女人一生需要知道的秘密》之类的书来看,最后总结做一个小女人其实很简单。
晓荷开始改变策略,每天早上,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先起床做饭,而是叫魏海东一起起床,她做饭就让他叠被子,她盛饭就让他端饭菜,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出门上班,在路口分别的时候说再见,有时候走出好远还会回头看看对方,如果对方也正好回头,就挥挥手笑笑。上班接到魏海东的电话,不再像以前一样催促对方快点说话,然后不等说完就放下电话,而是耐心地听对方说话,尽量温柔地回答。
在对待婆婆的问题上,晓荷也想开了,她是她丈夫的妈,是她儿子的奶奶,对他们的生活肯定是尽心尽力的,有的只是不同环境不同时代的差异,那就求同存异好了,对于和婆婆的一些不同看法,晓荷参照很多电视、小说的例子,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实在不行就让魏海东去和他妈说,有几次倒也收到不错的效果。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两个人的努力,家里总算出现难得的和谐氛围,两个人同进同出的,连海东爸都觉得是自己的直觉出问题了,开始相信小两口是一阵一阵的,这不又如胶似漆了。
韩冰说晓荷和魏海东现在的状态是婚内恋爱,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重新的恋爱和接受,心理咨询师面对感情出现问题的夫妻,就常常建议这样一种修复措施,就是当夫妻感情发生裂痕以后,一方用还原当初恋爱的方式追求另一方,以期达到感情修复的目的。
韩冰自从上次听了晓荷的宽慰之后,也感觉自己不能那样自怨自艾,于是去报了心理学培训班,本来是为了散散心,可是一学就上瘾了,现在正是入迷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一些专业术语,她还对晓荷说,从心理学方面看,这魏海东算是用心良苦,真心希望和她修复,你们两个人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就别再抻着了,小心把这根弦给抻断了,因为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晓荷对这个说法比较认同,但是担心自己过不了心理关,关键时候掉链子,如果他们再来一次像上次那样的尴尬事,估计魏海东都要ED了。
韩冰给晓荷出主意说在心理学上有一种性幻想,可以治疗夫妻间的性心理问题。晓荷急忙问这怎么解释,韩冰才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晓荷可以把魏海东幻想成另一个人,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也可以产生一种心理平衡。
晓荷红着脸白韩冰一眼,韩冰嬉皮笑脸地说你可以幻想成是苏逸轩嘛,反正他是候补,时刻等待当魏海东的替补队员呢。
晓荷听到这话扬手要打韩冰,窄窄的巴掌举得高高的,却轻轻落下,韩冰才对晓荷说女人青春易逝,不必和自己过不去,那点事和喝水吃饭一样,难道喝水的杯子弄脏了,你就从此不喝水了?洗洗照样用。
为了顾全韩冰的面子,晓荷点头表示有道理,必要的时候她会采用,不过内心里她是不赞同的,她对目前的生活比较满意的,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过的,她现在都想不通当初为什么老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伤筋动骨地吵架,所以她感觉她和魏海东现在是一种重新接受和肯定的过程,夫妻生活也应该是一种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模式。
想起现在的生活,晓荷常常假设,如果当初她遇到事情能像现在这样用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策略去沟通,而在忙碌的生活中,魏海东能像现在这样对她多一份关注,她和魏海东还会走到那种互相伤害的境地吗?
但是晓荷知道,生活不会重来,而且如果不是出现那么多变故,她和魏海东还是琐碎生活中的一对怨偶,为了一点小事说出很多伤害感情的话,所以说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要不怎么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当然,面对现在的生活,晓荷也常常生出一种惶恐,生活的变数太大了,而男人,又是这样不能依靠,这次魏海东能够回来,完全是因为林菲离开了他,因为那场车祸,如果他和林菲生活得很好,如果没有那场车祸,魏海东还会对她如此留恋吗?答案是不可能的。
晓荷现在很珍惜和魏海东的婚姻,但是婚姻以前的变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想,要是婚姻中的变故再来这么一次,人都要疯掉了,所以她变得很敏感,像一只警觉的兔子一样注意魏海东的每一点变化,她甚至会偷偷翻看他的手机,看电话本上的号码和短信有没有异常,每天都是和谁联系,她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忍不住。
有一次,她正在翻看魏海东的手机,正好碰到她回来,她顿时像被捉住的小偷一样不知所措,以为他会大发雷霆,觉得自己对他不信任是一种侮辱,可是他却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这让她很惭愧,但是下一次,仍然无法戒掉这个毛病。
当然,这个问题晓荷没好意思和韩冰说,怕影响自己在好朋友心中的形象,毕竟,翻看老公的手机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对魏海东来说更是如此。对于魏海东而言,晓荷查看他手机的样子是让他很震惊的,他想起以前,晓荷是自信的,对他也是信任的,他们各自为政,以干涉对方的生活为耻,手机短信和网络记录是从来不去关注的。
可是现在,那种信任没有了,魏海东忍不住感到悲哀,但是他同时又宽慰自己,世界上,一千对夫妻就有一千种相处模式,每种模式都有存在的理由,晓荷查看他的手机,虽然是不信任他的行为,但也说明她在乎他,他现在最希望的不就是她在乎他吗?毕竟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深情款款的苏逸轩虎视眈眈,这让他很有压力。
通过对晓荷的分析,魏海东现在还发现对一个女人的爱和关注表现在行动上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就像电话,他以前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有事说事,没事打什么电话啊?又不是刚谈恋爱的小青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他现在不这样认为了,夫妻之间,讲究的就是沟通,有些话,你不说,对方怎么知道呢?一个电话,花不了多少钱,花不了多少精力,而女人偏偏又吃这一套,为什么不打呢?所以他就坚持打,打到最后,都成了习惯了,每天一到那个时间,他的手就落在电话,像上了弦的闹钟一样。
今天,又到了打电话的时间,魏海东坐在大班椅上熟练地拨号码,因为晓荷之前叮嘱过他,能打办公室电话就不要打手机,所以他一般打她的办公室电话,可是今天,电话那头一直没人接,魏海东一边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一边用手指轻叩着办公桌,心里很是感慨。
转眼间,他已经上班一个月多了,这一个月,对他来说是突飞猛进的一个月,他的身体恢复了,生活也回到原来的轨道,工作就更不用说,自从他回到公司上班,根据不同人的专长重新分配任务,订立奖罚制度,而且在项目上以身作则,公司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把林桐高兴得合不拢嘴。
一切都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这让魏海东很满足,美中不足的是他和晓荷虽然表面上和好如初,在夫妻生活上仍然有无法逾越的障碍,他知道晓荷的心结,所以不敢贸然行动,但是他现在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每天看着自己的妻子躺在身边却不能动实在是一种煎熬,而且晓荷一天不接受他,就说明她还没有真正原谅他,他要用自己的行动促进这种接受。
“喂。”电话终于接通,那端传来晓荷熟悉的声音和微微的喘息声。
魏海东不由自主坐直身子,拿着电话说:“哦,晓荷,电话好长时间没人接,我正想打你手机呢,在忙什么?”
“刚吃完饭,和同事一起吃的,聊了一些事情,我想着你会打电话,就先上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打电话。”晓荷气喘吁吁地说。
“哎呀,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我电话打不通会打你手机的。”魏海东急忙解释。
“没事,这样挺好的,我不喜欢接手机,有辐射。”晓荷轻声细语地说着。
晓荷的声音让魏海东感觉很熨帖,他对着电话动情地说:“晓荷,你还记得十一年前的今天吗?我们在老乡会上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件白裙子,看上去像下凡的仙女,真快啊,转眼就十一年了。”
晓荷握着话筒浅笑,人生真是很奇怪的,以前的时候,她老是因为魏海东记不住各种纪念日伤心生气,为此还吵过架,没想到今天,当她不再期望了,他却记起来了,只是,如果没有那次背叛,他会想起来吗?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应该说是捅一刀子给个甜枣,可是,刀子都捅了,给个甜枣还不接着,那不是亏大了?
晓荷对着电话说:“呵呵,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早忘记了呢。”
“我当然记着,只是很多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再说也觉得老夫老妻没必要,但是我以后愿意为你改变,请相信我好吗?”魏海东急忙为自己争辩。
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上眼眶,那些伤,虽然很深很深,但已经在慢慢结痂,不是吗?
晓荷吸吸鼻子,说:“好的,我相信你。”
魏海东听到这话立刻高兴起来,他继续说:“晓荷,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晚上我请你吃饭,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我已经和爸爸妈妈说好不回去吃晚饭了,下班后我去接你吧?”
“好,下班后见。”晓荷放下电话,心里不知是苦是甜,十一年了,她最美的年华都和这个男人有关,她既然逃不出对他的牵绊,倒不如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