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没有开灯,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进来,让房间里影影绰绰的。
晓荷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窗外,努力地想把眼前的景物看清楚,却越看越模糊,魏海东刚才的表现让她太失望了,她忽然想起苏逸轩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他的话,他看着她,不无痛楚地说:“晓荷,你过得好吗?你真的幸福吗?”
两行眼泪从晓荷的眼角滑落,瞬间就隐入鬓角,你过得好吗?不好。你幸福吗?不幸福。那为什么还要硬撑呢?晓荷问自己,答案是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放不下这个家和魏海东,仿佛她生来就是为魏海东而生,离开他就没有了生活的方向,即使苏逸轩对她一往情深,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只是,这样的姻缘太痛苦了,她本来一直在努力,努力寻找从前的情谊和默契,可是魏海东根本不配合,在这一刻,她几乎怀疑自己的选择。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晓荷躺在床上没有动,她感觉到魏海东在她的身边坐下,然后斜倾着身子半躺下,她还是没有动,他的手在黑暗中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好让他握着。
“晓荷,对不起。”魏海东低低说着。
晓荷没说什么,但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
“晓荷,我知道这样让你很委屈,但是你也知道,我父母一辈子不容易,以前为了供我上学吃尽了苦头,现在老了,也没有享几天福,他们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都是为了我们能过得好一点,你在小事上就别和他们计较了,好吗?”魏海东声音低低地说着,不难听出话语中的真诚和无奈。
晓荷轻轻叹口气,如果魏海东强硬,她可以比他更强硬,但是魏海东一低头,她就没辙了,况且她也知道魏海东现在改变了很多,为了生活,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去上班,回到家抢着干活、陪孩子,天天现在因为经常和爸爸在一起,变得特别粘他,一天见不到就要找爸爸,还能让他怎么样呢?
“海东,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这么多年,我对你爸妈和我爸妈一直是一样的,我不过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妈就对我说出那么一大通的不满意,而且他们说也就算了,你还帮着他们。”晓荷不无怨愤地说。
“晓荷,我知道,你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了很多,特别是在我出车祸之后,你还能接受我、照顾我,还能让我回到这个家,我真是很感动、很感激,我愿意什么事情都顺着你、听你的,只要你开心,可是唯独在父母的问题上不行,你知道爸妈现在是在我们家,你们发生了争执,如果我明显地护着你的话,会让他们感觉到我们好像在撵他们,会让他们伤心,所以希望你能让一步,你也知道我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不要放在心上了,好吗?”魏海东说着,手更加用力地紧握了一下晓荷的手。
真挚的话语,温暖有力的手,这一紧握,像两股电流擦出闪亮的火花,一下照亮了晓荷的内心,她忍辱负重、含辛茹苦,不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走下去吗?一家人在一起,连夫妻间最不可原谅的事情她都能选择原谅,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呢?
晓荷想了一下,回握了一下魏海东的手,大度地说:“好,我以后会注意老人的情绪,但你中间要做好调节,我现在发现婆媳关系特别有意思,有些事情做儿子的去说,老人会忙不迭地答应,但是换做儿媳妇去说,马上就会上升到孝顺不孝顺、嫌弃不嫌弃的高度,就像今天,要是你说你要吃新鲜蔬菜,你妈肯定满口答应,换了我去说,你看看,连乱花钱、心疼不心疼老公都抬出来了,我那哪里是乱花钱啊,这不是刚搬新家,家里需要买的东西多嘛?要是换成韩冰这样每天把购物当乐趣的儿媳妇,你妈还不得疯了?”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去说,至于买东西,你以后长个心眼,买了东西能不让他们看见就不让他们看见,要是看见了问起价格,你就打个折扣和他们说,老家消费低,他们不了解行情。”魏海东见机行事。
“呵呵,我自己赚钱买花戴,还得顾忌别人的情绪,这要是不赚钱白吃饭,你妈的眼睛还不翻到天上去啊?”晓荷抱怨地说。
“嘘。”魏海东竖起食指挡在嘴边,凑近晓荷说:“我求你了,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千万别在老人面前说,就当给我留点面子吧。”
“好,我给你留面子,你给我记着,以后要加倍还回来。”晓荷微微一笑说,经过那么多事,她也学聪明了,能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要给自己留有后路。
黑暗中,两个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朦胧中映出对方的影子,魏海东听到晓荷的话,情不自禁低下头在晓荷脸上亲了一下,晓荷竟觉得有一种初恋时麻酥酥的感觉,她想起白天时关于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想法,忍不住浮想联翩,可是魏海东很快坐起来,说要去和父母谈一谈。
在父母面前,魏海东先代晓荷道了谦,又充分肯定了晓荷的功劳,从结婚后的家庭生活安排到生育天天,再到他住院期间晓荷的辛苦,言辞恳切充满感情,让父母不得不肯定晓荷的功劳之后,魏海东才简单说了晓荷的要求和自己的想法。
海东爸对这件事本来就是旁观态度,海东妈刀子嘴豆腐心,听儿子说起晓荷这么多年的表现,也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
一场家庭大战总算在魏海东扑来扑去的救火中平息,这次吵架吵出了一些结果,第二天的饭桌上,没有了剩菜,晚餐中的菜也变了些花样,总算有些改观。
魏海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对晓荷说这完全是他聪明机智,遇到问题能很快反应,才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好。晓荷心里却不以为然,如果不是她和他父母吵了这一架,魏海东会这样积极有效地处理问题吗?答案是肯定不会,男人对于父母和妻子的冲突,从来都是能拖就拖,尽量使用两面遮掩的政策,不到火烧眉毛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可是有些事情,你不去面对,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仅靠表面的粉饰是不行的,这就像一枚炸弹,你把表面弄得再光滑可鉴,有一天它还是会爆炸的。
当然,这仅仅是晓荷的看法和想法,魏海东对此也不以为然,一家人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呢?即使真有事情,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防患于未然对他来说,就是提前找不痛快,而且还是双方面的,所以他只能拖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
不过,通过这一次家庭事件,魏海东终于意识到,夫妻间有些事要不但会做,还要会说,晓荷是个浪漫的人,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要重新让她从心里接受他,要换一种策略去靠近她才行。
当然,魏海东能通过事件有所启发是好事,但世界上,每一种爆发都会留下创面,家庭大战也一样,这次的家庭事件虽然在魏海东的周旋下解决,但是也是留下了后遗症的。
第二天,在魏海东和晓荷都去上班以后,海东妈一边择菜一边对海东爸说:“你看出来没有?我发现晓荷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以前的时候对海东多顺从啊,现在动不动就横眉竖眼的,真不知道海东为什么那么怕她。”
海东爸听了海东妈的话,也沉吟着点头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以前咱们来,晓荷都是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的,这是虽然也客气,但总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还有她和海东,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现在都客气得不像两口子了,你说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情?两口子过日子可不就是一阵一阵的吗?都是惯的,还以为在医院伺候了丈夫几天就有功了,丈夫出车祸,当媳妇的照顾还不是应该的?你看看她,都快成皇后了,孩子我给管着,饭给做着,还挑三拣四的。”海东妈说到这里就一肚子气。
“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昨天晚上那事,本来说做饭的事,你怎么扯到买东西上去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说那么负气的话,要不是咱们海东帮忙打圆场,我看你怎么下台?你真打算卷铺盖回老家啊?咱们可是和乡里乡亲们说了儿子接咱们在城里享福,不回去了,你要是这样回去,可是会被人家笑话的啊。”海东爸好心提醒。
海东妈叹口气放下手里的菜说:“唉,我也是炮仗脾气,昨天那事,本来没多大的事,我也不想说的,可是你看她那个样,好像我是这个家的保姆,吃现成的还挑三拣四,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不是保姆,海东都是我生的我养的,这个家我起码当一半的家,我本来想好好和她掰扯掰扯的,可是海东不争气,说什么晓荷为了这个家怎么怎么,哪个女人不是在家洗衣服做饭照顾老公,就她金贵?可是为了儿子我也没办法,这次只好就这么算了,都怪咱儿子太软弱。”
“行了,我说你就省点心吧,一辈人不管两辈人的事,只要他们两口子好好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海东爸好言相劝。
“那不行,海东是我的儿子,从小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辛辛苦苦地把他养大,供他上大学,哪能这样看着他被一个女人使唤来使唤去?再说这晓荷也太不像话了,这个家本来就不宽裕,海东身体还不好,她整天买这买那的不说,还让海东干活,海东上了一天班,又拖着个伤腿,她也看得下去?不行,逮着机会我还要敲打敲打她,还有你,海东可是你的儿子,你就这样看着他被媳妇欺负?”海东妈听到海东爸的话立刻不满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儿女的事情我说多了你嫌我碎嘴子,我少说两句你又嫌我不管,真不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海东爸听到海东妈的话忍不住生气地说着走了。
海东爸一边走一边纳闷,海东妈以前在村里是出名的好脾气,为人通情达理,不知为什么当婆婆了,却像小孩子一样固执,怪不得有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现在家里有两个女人就鸡飞狗跳了。
对于老伴和晓荷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说多了也没用,婆媳关系向来就被形容为扯不清的麻,他现在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的直觉,海东和晓荷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但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他要好好调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