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必痒(高克芳婚恋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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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必痒(高克芳婚恋小说集)
高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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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 37345

此时的晓苇正在路上,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文案要修改,作为负责人她不得不加一会班,加班的时候她几乎隔两分钟就看一下表,一等到忙完她就很快冲出单位往幼儿园飞奔。

自从上次和苏黎彻底谈了一次之后,林晓苇也意识到自己老是自怨自艾的不是办法,毕竟她和秦致远发展到今天她也有着很大的责任,而且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没法挽回,她和鸣鸣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所以她强迫自己面对现实,尽量不去回忆从前、不去想关于秦致远的一切,这样一来,她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可是生活中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去回忆就可以像关闭闸门一样把从前切断的,每当看到酷似秦致远的鸣鸣,每当一个人面对熟悉的家,或者午夜梦回梦见秦致远,她还是忍不住心痛甚至泪湿枕巾,只是这种痛的频率,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小。

和秦致远离婚,还有一道无法避开的难题,那就是孩子,自从鸣鸣知道父母离婚以后,他表面好像长大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么任性,也不再向妈妈提很多要求,可是晓苇也发现孩子内向了很多,每天回到家里,不是一个人看书、看光盘,就是一个人发呆,不再像从前一样叽叽喳喳对着她讲幼儿园发生的趣事,也不再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情,这种改变让晓苇欣慰的同时也有点担忧,她只能更加关心孩子,希望孩子也能像她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适应这样的生活。

晓苇在路上使劲蹬着自行车,想着鸣鸣一定在幼儿园等急了,鸣鸣最近变得格外敏感和胆小起来,下午晚接一会他就很紧张,在家也不愿意自己呆在一个房间,一定要呆在看得见她的地方,好像她随时会离开他一样,有时候还会看到他一个人在咬手指头,她知道这都是孩子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可是原有的安全感不是说能恢复就能恢复,她只好尽量早点接孩子,尽量多和孩子呆在一起。

可是,有些事情能想到并不一定能做到,自从和秦致远离婚以后晓苇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有多难,以前的时候她和秦致远都上班,秦致远的工资比较高,相比之下她的工资就是锦上添花,而她又会勤俭持家,所以他们的生活过得游刃有余。

离婚之后,晓苇发现自己一个月不到两千元的工资要应付生活中所有的开支是很紧张的,虽然秦致远每个月给孩子五百元抚养费,但是现在物价飞涨,那五百元还不够孩子的幼儿园费用,要是再给孩子报个特长班什么的就根本不够,要强的她又根本张不开嘴和秦致远要求增加抚养费,只能自己想办法。

也是经过了离婚和经济的双重打击,林晓苇知道在这个社会上除了自己之外是没有人可以靠得住的,她这几年因为一门心思扑在家庭上,工作上的事情得过且过,而广告行业又是一个不断推陈出新的行业,所以她以后必须要花更多的精力投入工作当中。

人生有的时候,事情坏到极致以后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最近生活一向低沉的林晓苇没想到还会有好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今天领导找她谈话,说公司为了提高员工的业务能力,特地选出几位功底比较扎实的员工参加一个创意设计培训班,公司报销培训费用,这对设计人员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很多员工都跃跃欲试,但因为名额有限,公司决定让几个资格比较老的员工参加,她位列其中。

林晓苇刚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她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只是凭着在学校的那点基础和一贯的认真做事,以前有这样的机会考虑到家庭和孩子需要照顾,总是能推就推了,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学习,早晚会因为业务能力不行而被淘汰,而一旦失去这份工作,她和鸣鸣就会失去生活费用来源,那真是不可想象的糟糕局面。

晓苇知道这次的培训是一场及时雨,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可是当她培训要在外地进行、并且需要培训一个月的时候,心里的高兴劲一下子没了。

如果她参加培训,鸣鸣怎么办?

因为晓苇和秦致远的父母都不在这个城市,而一直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也不太适应城市生活,所以鸣鸣是晓苇一手带大的,很小年纪就开始上幼儿园,晓苇大部分的周末时间都是和鸣鸣形影不离的,周末有事也会带着孩子出门,实在不方便才让秦致远带一会,现在她要去培训,肯定不能带孩子,而秦致远自从婚礼当天送她妈俩回来之后,除了每到周末给孩子打个电话,居然一直没有来看孩子,而鸣鸣在得知她和秦致远离婚之后情绪很不稳定,她也不能把孩子交给不熟悉的人看。

想起秦致远,晓苇忍不住深深叹口气,离婚,或许真的意味着两个人从感情到生活的彻底断裂,有道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秦致远可以不在乎她的感受,可是孩子是他的亲骨肉,难道他真的能把这种血缘一并斩断吗?

秦致远不来看孩子,晓苇当然不能做到主动把孩子送上门去,于是都想放弃参加培训了,正好苏黎来电话,晓苇忍不住和她说了起来,没想到苏黎大叫起来:“孩子怎么办?这还用说吗?让秦致远看啊,你们虽然离婚了,但是他毕竟还是鸣鸣的爸爸,是爸爸就有照顾孩子的责任,我说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改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啊?”

听着苏黎的大呼小叫,晓苇也觉得应该把孩子送给秦致远带,看来需要给秦致远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了。林晓苇一路想着一路蹬着自行车在路上飞奔,风吹起她的长发,深秋的天气已经有着很浓的凉意,但她的后背竟然渗出了汗水,等她赶到幼儿园,看到已经关门了,她正要跳下车子冲进去,却发现幼儿园的停车场上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晓苇,你怎么才来?我和鸣鸣已经等你很久了。”秦致远看到晓苇,急忙拉着鸣鸣下车,对晓苇说。

“我公司里有点事情,所以来晚了。”林晓苇避开秦致远的目光,对着鸣鸣说:“鸣鸣,妈妈有事来晚了,对不起。”

“妈妈。”鸣鸣看到晓苇,甩开爸爸的手跑到晓苇身边,紧紧地抱着妈妈的腿。

晓苇蹲下身抱抱鸣鸣,眼光却忍不住落在秦致远身上,想象着他抛弃妻子奔向新的生活,现在正好处在蜜月期,会是怎样的志得意满呢?

让林晓苇没有想到的是秦致远的身上并没有志得意满的痕迹,他穿的还是她以前买的衣服,在离婚的时候她都洗净熨好让他带走的,可是眼前那些衣服全都走了形,可以看出好久没有好好熨过了,她心里酸酸的,不知是为秦致远还是为那些她亲手买回来的衣服。

“晓苇,我最近太忙了,没能来看鸣鸣,今天好不容易过来,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秦致远在晓苇的注视下有点不好意思,急忙说。

“好,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不过我希望你今后能尽量抽时间来看看鸣鸣,你要知道孩子还小,他需要父亲的关爱。”晓苇站起身来收回自己的目光冰冷地对着秦致远说,她突然对他的论调很反感,忙就可以不看孩子了?孩子又不是小狗小猫,父母是要为他的一生负责的,不经过孩子的同意离婚就对他够不公平的了,难道连见到父亲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秦致远顾不上晓苇的脸色,急忙对她说出下午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担忧,还拉过鸣鸣的小手让她看,鸣鸣知道自己闯祸了,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掰都掰不开。

晓苇看到鸣鸣的手指忍不住自责起来,她最近真是太大意了,虽然以前就知道鸣鸣爱咬手指头,但是一直没有往心里去,没想到孩子的手指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她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对鸣鸣道歉,让秦致远看得心酸。

秦致远和晓苇商量,他的意思是马上到医院去找医生看看,不管孩子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只有经过了医生的诊断和指导才能对症下药,两个人平时工作都忙,而孩子的事情却是刻不容缓,所以捡日不如撞日,要不他回去也不心安。

林晓苇刚才看到鸣鸣的样子早就慌了神,现在听到秦致远这么说,当即便同意了,秦致远把晓苇的自行车放到幼儿园的停车场上锁好,发动汽车很快往中心医院驶去。

晓苇坐在后座上抱着鸣鸣,看着秦致远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感觉一个家如果没有男人,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因为女人不管怎么坚强,一到关键时候还是不如男人沉稳。

医院本来是让人十分压抑的地方,但中心医院的儿科却设计得十分人性化,墙面的底色不是严肃的洁白而是象征生命的绿色,墙面上涂了孩子们喜欢的卡通画,墙角设置了一个小型的游乐场,让孩子到医院来感觉像到了游乐场一样放松。

晚上的医院人少了一些,鸣鸣初到医院还很平静,虽然不像从前那么活泼,但却好奇地东张西望,可是当他一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就十分紧张地抱着晓苇地脖子要回家,晓苇见状,只好在候诊室门口坐下来,轻声细语地安慰鸣鸣,秦致远则去挂号。

“你好,麻烦挂一个儿科的专家号。”秦致远来到挂号处,拿出十块钱递给负责挂号的女孩说。

“好的,请问有病历吗?”女孩笑容可掬,现在医院也开始实行微笑服务了。

“没有,你重新给我办一个吧,麻烦快一点。”秦致远有点着急,他本来打算去看看鸣鸣后就回家的,顾眉原来说过来看孩子要先经过她的同意,现在到这个时候还不回家,顾眉一定着急了。

女孩拿过一个病历本让秦致远填写联系方式,他拿过签字笔一阵龙飞凤舞,结果笔还没有放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致远,你怎么还没有回来?”秦致远打开手机还没有放在耳边,顾眉慵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顾眉,我现在在外面呢,可能会晚一点回去,你不用等我了,自己先弄点东西吃或者到你妈妈那里吃点。”秦致远一边在填写病历一边对着电话说。

“致远,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吃完晚饭到超市买东西的吗?你到底在哪里呀?”顾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这样的,我今天去看鸣鸣,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陪他到医院来看看。”秦致远知道不说实话顾眉是不会罢休的,只好老老实实地说。

“致远,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去看孩子可以,但是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呢?”顾眉听到秦致远的话心中十分不悦,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顾眉,从你出院到现在我说过好几次来看孩子,一直因为这事那事没有抽出时间,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啊,我在医院忙着呢,回头再和你说。”秦致远耐着性子和顾眉解释几句就挂了电话。

秦致远办完挂号手续,拿着病历急忙往儿科走,快到晓苇身边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还是顾眉的号码,想着晓苇正在等着病历找医生看病,想着鸣鸣的诊断结果还不知什么样子,而这个时候顾眉还在纠缠他来看孩子的事,于是不耐烦地把手机关掉。

医院的灯光不管怎样辉煌,还是会在夜晚透出一丝伤感,秦致远走到门诊室门口,看到晓苇抱着鸣鸣坐在长椅上,鸣鸣因为害怕而紧紧搂着晓苇的脖子,使晓苇只能弯着腰才能和鸣鸣脸贴着脸,她为了让鸣鸣在自己的怀中舒服一点,把一条腿踮着脚尖抬起来撑住他的上身,这个姿势看起来很累,但是她就那么坚持着,像孩子很小的时候一样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母性的温柔。

秦致远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下的晓苇和鸣鸣,突然心里一阵难过,他想到面前的这两个人曾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他忙着出差、忙着工作、忙着在单位争名夺利,他一直以为努力工作就是对家人的负责,觉得晓苇的抱怨是对他的不理解、不支持,于是开始从心里开始疏远、拒绝沟通,反而对顾眉敞开心扉,呵护有加,以致彻底背叛了婚姻。

秦致远想到这里,内心的愧疚使他深深低下头走到晓苇身边轻声说:“晓苇,号挂好了,咱们赶紧进去让医生看看吧。”

主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这让晓苇很心安,她从小就对头发花白、神态慈祥的人有着天然的崇拜,医生果然很敬业,她仔细地检查了鸣鸣的手指、牙齿以及询问了鸣鸣的饮食习惯,最后建议先给孩子做一个微量元素检查。

做微量元素检查要采血,鸣鸣平时最怕打针了,所以一见到护士拿着针管就又哭又闹挣扎起来,大声哭喊着:“妈妈,我很乖,我不惹爸爸妈妈生气,不要让我打针,好不好?”

晓苇看着鸣鸣的样子,知道采指血的那种疼痛是很难受的,想着孩子不能和爸爸在一起生活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要承受这样的疼痛,她一直在秦致远面前伪装的坚强终于崩溃了,泪流满面地推开秦致远,抱着鸣鸣哽咽着说:“鸣鸣,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错,咱们不打针。”

晓苇说完就抱着鸣鸣往外走,拿着针管的护士一时不知所措,秦致远看到晓苇的样子知道她心疼孩子,于是急忙拦住她说:“晓苇,我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可是有病总是要治的,这样吧,你先出去等一会,我抱着鸣鸣抽血检查,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晓苇无助地看着秦致远安慰的眼神,不由自主松开手,秦致远转过身抱起鸣鸣说:“鸣鸣,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是个勇敢的男子汉,这个采血就像蚂蚁咬一口一样,不会很痛的,让爸爸看看你勇不勇敢好吗?”

鸣鸣得到爸爸的安慰,犹疑地伸出手指,护士见状急忙扎针,鸣鸣咧了咧嘴,但没有哭出来,晓苇隔着玻璃看到这一切,轻轻把头靠在医院的墙上,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看到鸣鸣光秃秃的手指,她的心就像猛然被人捅了一把刀子一样难受,她恨自己,当初秦致远苦苦哀求她为了孩子不要离婚,可是她一点都听不进去,为了自己的感觉,为了让秦致远追悔莫及,她铤而走险迈出离婚这一步,现在,生活很快让她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如果说她可以承受离婚后的落寞和孤独,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承受给孩子带来的伤害,她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微量元素的化验结果很快出来,晓苇急忙拿给医生看,医生说各项数据都能达标,孩子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晓苇看着医生凝重的表情着急地问道。

医生沉吟了一下分析道:“六岁的孩子正处于刚刚懂事的年龄,他们这个年纪你别看他们小,但是他们的心理很敏感,我估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心理原因,有很多孩子因为生活的环境产生了变化或者在学习中感觉有压力就会产生焦虑和没有安全感,为了排解这种压力,孩子就会有咬手指头、咬铅笔这样的行为,现在孩子的指标都正常,具体原因还是需要你们家长平时在家多观察,多和孩子交流。”

“哦,原来是这样啊。”晓苇听完医生的话若有所思,她早就怀疑鸣鸣是因为离婚的原因而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经过医生的证实,她心里的自责更甚一层,于是继续问医生:“医生,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孩子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至于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们现在谁也不好说,有可能过一段时间,孩子自己心理调节过来了,自己就改正了,也有可能孩子的焦虑继续加重,会影响以后的性格发展,这一点你们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

晓苇听到这里更紧张了:“医生,那我们做家长的到底该怎么做呢?”

“现在孩子这么小,出现心理问题肯定是家长的责任,你们要先找出原因,想一想你们是不是对孩子不够关心了?孩子在学校或者幼儿园遇到什么事情?找出原因才能对症下药,慢慢引导孩子,千万不要对孩子这样的行为粗暴地制止,目前最重要的是孩子的皮肉痛苦,你看手指弄成这个样子,他写字什么的都不方便,所以你们一定要多关心孩子。”

晓苇听到医生的话心中一动,沉思了一下才鼓起勇气对医生说:“医生,不瞒您说,我和孩子的爸爸离婚了,估计孩子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现在一个人带着他,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孩子像以前一样活泼呢?”

“哦,是这样的啊。”医生看看晓苇,再看看秦致远,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既然当初两个人决定一起生活,结了婚,有了孩子,就应该好好维护家庭的和谐,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呢?不过现在事情发生了,我也不方便说什么了,你们离婚,一定要把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你们对孩子有着同样的责任,所以你们要尽量抽出时间陪孩子,让孩子感觉到爸爸妈妈还是像从前一样爱他,另外作为一个男孩子,我看这个孩子也比较内向,我建议他多和父亲接触,有助于培养他坚强的性格。”

晓苇和秦致远听着医生的话频频点头,是啊,他们当初因为相爱而结婚、生孩子,两个人最大的梦想就是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携手在夕阳下散步,可是才结婚几年,孩子,老人,朋友,房子,车子,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曾经让他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就成为了争执的焦点,到底是生活改变了他们还是他们在生活中找不到自己?

医生的话让晓苇和秦致远感慨良久,直到从医院里出来,还处在深深的思考之中。

车在路上缓缓行驶,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泻,秦致远开车送晓苇回去,晓苇坐在后座上抱着鸣鸣,一家三口像从前一样行驶在熟悉的路上。

“鸣鸣,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了,但是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疼你、爱你,你还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宝贝,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知道吗?”晓苇一边抚摸着鸣鸣的头,一边尽量轻松地对鸣鸣说。

鸣鸣依偎在妈妈的怀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车窗外的灯光,一句话也不说,秦致远见状急忙说:“是啊,鸣鸣,妈妈每天都会陪着你,爸爸周末也会来看你,你还是像从前一样上幼儿园、上学,和小朋友一起长大,知道吗?”

鸣鸣还是不说话,秦致远尴尬地看晓苇一眼,晓苇转过头对着窗外叹气,过了很久,鸣鸣转过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的问题:“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

“这个~~”,晓苇听到鸣鸣的问题看一眼秦致远,示意让他来给孩子解答这个问题。

秦致远一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来拍拍鸣鸣的肩膀,避重就轻地说:“鸣鸣,离婚的问题是很复杂的,你现在还小,大人的事你不会懂。”

“我知道,你已经和别人结婚了,你就是因为喜欢别人不要我和妈妈了。”鸣鸣看着秦致远忽然大声说。

秦致远心中一惊,他睁大眼睛看着鸣鸣,简直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晓苇也没有想到鸣鸣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直以为鸣鸣是小孩子,不会知道这些离婚再婚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虽然不懂,他们知道的并不少,她虽然在离婚的问题上对秦致远很有成见,但是秦致远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会延续一生,她不想让秦致远的形象在孩子的眼中彻底颠覆,不想让离婚给孩子留下过多阴影,于是对鸣鸣说:“鸣鸣,不要胡说,爸爸妈妈离婚是爸爸妈妈的原因,你年纪还小不要想那么多,你就记住爸爸妈妈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就行了,好吗?”

鸣鸣咬着嘴唇,不明白妈妈对爸爸的态度为什么转变了,但是他喜欢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感觉,虽然似懂非懂,还是对着妈妈点点头。

秦致远趁机说:“鸣鸣,你要听妈妈的话,以后爸爸每个周末都会来看你,带去你游乐场、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孩子的心是最纯净的,他们最容易忘记伤害和疼痛,也最容易原谅别人,鸣鸣听到爸爸的话终于高兴了一些,他看着爸爸不放心地说:“好的,爸爸,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好,说话算数。”秦致远腾出一只手和鸣鸣拉钩,车里的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路上,鸣鸣说饿了,晓苇和秦致远才发现他们因为孩子忙活了一下午,连晚饭都忘了吃,秦致远提议三个人去吃肯德基,鸣鸣欢呼着响应,晓苇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

秦致远转动方向盘,很快把车停在肯德基的停车场上,白天人满为患的肯德基在夜晚总算安静了一些,秦致远安排晓苇带着孩子坐在座位上,自己去买了一些可乐、汉堡和一份儿童套餐。

肯德基餐厅的音乐轻松明快,三个人终于在柔和的灯光下坐在一起,秦致远招呼鸣鸣吃他最喜欢吃的鸡腿,晓苇坐在对面看着秦致远,以前他们虽然离了婚,但在一起吃饭还是感觉像一家人,现在秦致远成了别人的丈夫,再坐到一起吃饭就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秦致远招呼完鸣鸣,拿起一个汉堡对着正在发呆的晓苇说:“晓苇,时间很晚了,估计你也饿了,赶紧吃点吧。”

晓苇见状急忙接过汉堡说:“谢谢。”

秦致远看着晓苇客气疏远的样子,愣了一下,自嘲地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两个人都有点尴尬,秦致远拿起汉堡大口吃起来,他中午就没怎么吃饭,现在真是饿了,晓苇也不再说话,机械地拿着汉堡送到嘴里,却难以下咽。

“妈妈,我想到儿童乐园玩一会,好吗?”鸣鸣吃完套餐中的鸡腿,脸色红润了很多,带着祈求的目光对晓苇说。

“好吧,不过时间不早了,你要少玩一会,知道吗?”晓苇看着鸣鸣的目光不忍心拒绝他。

“好,我会说话算数的。”鸣鸣得到妈妈的应允,高兴地答应着往离他们座位不远的肯德基儿童乐园跑去。

晓苇看着鸣鸣自己脱了鞋子熟练地爬上儿童乐园的滑梯,转过头来发现秦致远正看着她,她急忙低下头,用吸管喝着杯子里的可乐。

“晓苇,我知道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是永远没法弥补的,但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还有孩子,我希望我们即使离婚了还能是朋友,以后在孩子面前不要表现出剑拔弩张的样子,医生也说了,不要让我们的关系给孩子带来太大的影响,把离婚对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好吗?”秦致远看着晓苇,小心翼翼地说。

晓苇看着秦致远小心翼翼的样子,想着刚知道他背叛自己的时候,如果自己能冷静下来和他谈一谈,而不是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他们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所以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说:“致远,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太自责了,我们的离婚我也有很大责任,不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孩子,我希望他还能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答应孩子的话,周末尽量多抽时间陪陪他~~”

虽然晓苇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说到孩子她还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她只好低下头喝着可乐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致远看着晓苇,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不过这倒让他想起刚认识晓苇时她楚楚动人的样子,如果不是晓苇后来在婚姻中变得越来越强势,越来越咄咄逼人,或许他也不会和顾眉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是生活本来就是当局者迷,是对是错谁说得清呢?

晓苇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着秦致远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灯光映照着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的样子很像一位当红的男演员,她的心里忍不住一动。

也正是离婚以后,晓苇才发现,当她不再以妻子的身份去要求秦致远,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他待人真诚、聪明好学,踏入社会这么多年,经过了事业的拼搏、生活的沉淀,整个人就锻炼出一种自信而又沧桑的气质,再加上学理科的人特有的严谨,对女孩子是很有杀伤力的,怪不得那个女孩年轻漂亮偏偏看中了秦致远,而自己却为了赌一口气将他拱手相送,看来冲动真是可怕的魔鬼。

餐厅的轻松音乐播完了,很快换成了一首哀怨的老歌:

现在的你比以前快乐吗

还喜欢雨中散步吗

现在的我已习惯和自己说话

也不再心乱如麻

你家的窗口颜色改变了吗

一定是她最喜欢的吧

你总是懂得如何让一个女人快乐

失去我你在乎吗

我不再孤单害怕

也不再为爱牵挂

约定好不回头

只因我俩已不再为彼此等候~~

听着这首熟悉的《她比我更好吗》,晓苇的心里酸酸的,这些日子她晚上常常哼着这首歌曲,直到自己泪流满面,这哀怨的歌曲就是她的心声,现在离秦致远这么近,她终于忍不住看着他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吧?”

秦致远正在听着歌曲出神,听到晓苇的话急忙回过神来,尴尬地看着晓苇说:“我还好,过日子嘛,就是那么回事,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晓苇避开秦致远的目光,低下头说:“我也还好,就是工作忙一些,公司又接了一些新业务,对我们是一种新的挑战,单位下个月要抽出几个资格比较老的设计人员参加三维广告培训,名单中也有我呢。”

“哦,工作还是忙一些好,充实,培训也是好事情啊,以后广告行业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你也该学点新东西了,就是辛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秦致远想到晓苇下午去接孩子时风尘仆仆的样子,真诚地说道。

晓苇听着秦致远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么多年的婚姻生活中,她感觉秦致远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对她的辛苦操劳熟视无睹,所以她忍不住对他牢骚满腹,她的那些牢骚,并不是真的希望秦致远帮她做什么家务,她只是希望他能知道她的辛苦,哪怕说一声“辛苦了”,只是做梦也没想到,她终于听到这句话是在离婚以后。

“辛苦一点倒不怕,我习惯了,只是培训的地方是在外地,而且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怕鸣鸣没人带~~~”晓苇说到培训时很为难,尽管听完苏黎的话她感觉让秦致远带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但现在还是很难开口。

“晓苇,培训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参加,鸣鸣就交给我好了,我答应过鸣鸣要好好陪他一段时间的,这样一举两得了。”听到晓苇的为难,男人的豪气让秦致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你~~是不是应该回家商量一下?”晓苇看着秦致远义不容辞的样子很高兴,但也有点惴惴不安,毕竟顾眉的情绪直接影响到孩子的心情。

“你放心好了,我会处理好的。”秦致远说得底气十足,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那好,咱们先这样定下来,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晓苇说着站起身来,到儿童乐园叫鸣鸣回家。

秦致远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想着今天私自出来看鸣鸣已经违背了顾眉的意愿,再怎么开口向顾眉说周末带孩子的事情呢?

此时的顾眉正在酒吧,她下午给秦致远打电话,想问问他晚上吃点什么,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和前妻、孩子在一起,前段时间她对他反复强调前妻和孩子的问题,就是希望能让他明白自己对他和前妻的交往是很在意的,当时秦致远也没有过于反驳,她以为自己的强调起作用了,可是现在秦致远还是不顾自己的感觉私自去看孩子了,这让她心里十分生气,本想在电话里和秦致远理论几句,但是他居然很快挂断电话,还关了机。

顾眉一肚子的话憋在了心里,她悻悻地放下电话,不愿意自己在家里多呆,又不愿意回父母家听母亲唠叨,于是打电话叫陈芸到酒吧来玩,她以前是很喜欢到酒吧玩的,只是和秦致远谈恋爱以后,秦致远说酒吧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不高兴她到这种地方来,所以她很久没来了。

陈芸是一个幼儿园老师,也是顾眉从小一起玩大的朋友,北京人叫这种朋友“发小儿”,小资们叫这种朋友“闺蜜”,顾眉十分欣赏这几个称呼,时尚而又亲密,不管是“发小儿”还是“闺蜜”,那就是生活不顺时的大后方和垃圾筒,关键时刻的救兵。

此时陈芸坐在顾眉的对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一边看酒杯在灯光下映出不同的光辉,一边听着顾眉的唠唠叨叨,过了好久才说:“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能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郁闷成这样,不就是秦致远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去看前妻和孩子了吗?秦致远现在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啊陈芸,不管秦致远过去怎么样,他现在和我结婚了,我们就是一个整体,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两个人商量才行,我以前就和他说过,他去看前妻可以,但是要先让我知道,他居然还说也不说一声就去看他们,这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吗?”顾眉说起这件事情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怪不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呢,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来进行的,你总不能因为秦致远不听你的话就去离婚吧?所以你还要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你看看你现在刚刚结婚,就过上有房有车的生活,秦致远总的来说还不错,不像我们要什么没什么。”

陈芸说起自己也是一肚子苦水,她的男朋友张谦是她大学里的校友,那个男孩长得一表人才,处事谦和有礼,只是家在农村,家里这么多年供他上学把积蓄都掏空了,工作后谈恋爱、结婚、买房就全靠自己了,但是现在这个社会,物价噌噌往上涨,房价更是一天一个样,想买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陈芸家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可陈芸死心塌地非张谦不嫁,家里见状只好立下军令状,一定要等到张谦买上房子两个人才能结婚,于是两个人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目的只有一个:买房结婚。

陈芸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她对顾眉的爱情不能苟同,婚姻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一种责任和义务,要是人和人之间不管结没结过婚都可以相爱、乱来,婚姻还有什么神圣可言?而婚姻中的人们又哪里有安全感可言?

陈芸一开始就劝顾眉,结过婚而且有了孩子的男人是最麻烦的,新的婚姻不可能把旧的婚姻完全覆盖,况且还有孩子,孩子和爸爸血浓于水的感情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可是处在恋爱中的顾眉对这些说法根本听不进心里去,她不知道顾眉用了什么方法,秦致远居然真的和前妻离了婚同顾眉结婚,当然,陈芸还是希望好朋友的生活能够幸福,现在看到顾眉愁眉苦脸的样子,只好好言相劝。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你看看你们家张谦对你言听计从,你在他那里就像慈禧太后一样,哪里像我们家致远啊,什么事都和我对着干。”顾眉听到陈芸羡慕她有车有房,心里很高兴,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

“得了吧,我发现人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以前喜欢秦致远,只盼望每天能够见到他就很满足了,要是他能多看你一眼,你就高兴得像彩票中奖一样,后来人家对你感觉好了,喜欢上你了,你就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说哪怕每天给他洗衣做饭也心甘情愿,现在你们结婚了,你真正拥有了他,你又希望他能够温柔体贴、一切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最好永远不理他前妻和孩子,你说你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什么?”陈芸看着顾眉连声地数落道。

“好,我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发现几天不见你嘴皮子功夫见长啊,不过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过火了,看来人都是随着处境的不同而变化的啊,你以前也是花钱不眨眼的主,现在整个一个守财奴。”顾眉看着陈芸道。

“哼,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你们有好房子住着,有车开着,风吹不到日晒不到,哪里理解我们约会都没有地方的苦楚。”陈芸对着酒吧的灯光感叹。

顾眉看着陈芸愁眉不展的样子,想着自己温馨的小家和陈芸父母的嘱托,于是试探地说:“陈芸,你难道真的打定主意跟着张谦了吗?现在房价这么贵,你们即使凑齐了首付款,后面也还要还几十年的按揭贷款呢?你们的工资都不高,这样的紧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告诉你,我们的青春可只有一次,而且很短暂,贫贱夫妻百事哀,你就不怕陷进这个泥潭挣扎不出来?”

陈芸的父母和顾眉的父母是同事,所以顾眉从小就跟他们很熟,他们对于陈芸的婚事一直持反对态度,所以每次见到顾眉都要求顾眉劝劝陈芸,顾眉只好见缝插针,也算是尽到做朋友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是人的一生能遇到几次真心付出的感情呢?我们不能因为一些不好的设想就放弃已经拥有的东西吧?你也一样,当初多少人不看好你和秦致远,不看好二手男人,可你不也义无反顾地和他结婚了吗?”陈芸知道顾眉的意思,但是她的话太没有说服力了,当初她就是这样劝她的。

“可是我们的结果并不十分完美。”顾眉忍不住反驳道。

“任何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你选择了秦致远,就注定要接受他曾经有过婚姻有孩子的事实,你当初爱上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在一起呢?而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计较那么多呢?其实说白了就是人得寸进尺的劣根性,人家秦致远没变,变的是你,我也一样,我现在为张谦付出了那么多,说不定以后会因为他不能像我想象的一样对我而心理不平衡,但是生活是没有定数的,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芸的话一语中的,让顾眉忍不住反思自己。

从酒吧出来,顾眉的气消了不少,陈芸的话一点也不假,以前她爱秦致远,只盼望每天能够见到他就很满足了,后来两个人有了进一步的关系之后,她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拥有他,只要能拥有他,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可是等到她真正拥有了他,她又希望他能够温柔体贴、一切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看来她是有点过分了,从结婚那天起就因为这事那事和秦致远闹,这样只能让秦致远离她越来越远。

顾眉在反思了自己之后,又很快分析了婚姻中的形势,现在看来,母亲教给她的办法只适用于母亲自己的婚姻,爸爸人老实脾气好,对妈妈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她,可是秦致远的脾气很拗,他认准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一哭二闹三上吊只能让他越来越反感,那么在秦致远对待前妻和孩子的问题上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但是怎么智取呢?这让顾眉很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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