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宋老这么说,苏珮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宋大夫觉得,医与农,孰重孰轻?”
“农者为生,医者救民,自然是医。”身后,齐世桓已经抓好了药走了过来,见宋老和苏珮在谈论,便出口回答。
宋大夫对他的回答表示认可,“不错,医者救人,自然医更重些。”
苏珮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反问一句,“若是民将饿死,医者何解?”
“这……”宋老和齐世桓面面相觑,“若是饥寒之症,当以食物暖衣供之。”
“是啊,食物,暖衣。”苏珮叹了一声,“天泽国泱泱大国,民生多艰难,若是百姓吃不饱饭,上位者手段再强,医者医术再高,又如何能救民?”
这个话题有些宽泛,苏珮并不想把自己置上那高尚的方面,她的本意吃饱饭守好自己的家,便足够了。
这些天在东禹县,她看出了民生的差距,有如李管事那般挥霍钱财毫不眨眼的,有乞丐为了一口饭能做一切的,也有像乌蒙的娘那般患了病却没食物含恨离去的。
民生才是最大的问题,也是她在一直跟江羡淳强调的,当权者一定要考虑民,国之根本,有了他们的支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现在是跟宋老讨论,那她就说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救人救民都不如救己,学了医,便有了怜悯之心苍生之责,先要救人才能救己。
我若只是个农,救不了他人,还可以救己,医者重,农者轻,轻于鸿毛,却可压过泰山。”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您行医可以救百人,我一碗饭可以救世人,也包括了我自己。”
她一番话说得诚恳,宋老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是他想得狭隘了,这姑娘看似没有大志,其实胸有沟壑,只是不会外露罢了。
苏珮接过了安胎药,再向宋大夫表示了感谢,宋老捋着胡子点点头。
从宋大夫处离开,苏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自觉有点赧然。
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其实任何职业都很重要,只不过在这个粮食产量堪忧,吃饭都成问题的时代,她觉得发展农业才是最重要的。
江羡淳也和她提过关于民生方面的问题,最大的问题依旧是粮食。
虽然之前他从别的郡县买了粮食充当征收粮,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余粮,稍微有点旱灾水灾,粮食产量就会大打折扣,天泽国大部分城市都是属于粮食稀缺。
东禹县贫苦之地,虽然苏珮运气好与庆元楼合作,有了银钱吃喝不愁,但就她在县城中的这些天来看,东禹县穷是真穷。
京城一两银子一只的烧鸡,这里只要三十文。
那桃花酿并非什么珍品,半两银子一壶,而她酿出来的酒,更是被李管事卖到了一两银子一瓷瓶。
正因为这里的农业太过于落后,粮食产出来甚至连税收都不够,因而这里的人更多时间都在外面做生意,赚了钱才能补贴家用。
苏珮这些日子也尝过县里生产出来的粮食,跟她实验室里的属实没办法比较。
她长叹一声,来到后山,这里杂草丛生,间或有些野菜在其中生长,然而田间的粮食产量却少得可怜。
想着,她又从实验室里拿出了一些菜来,回到了家中。
季沅心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如今只需要安胎便可,苏兆添下午又出去了,连苏珮都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苏珮没有什么时间去关注苏兆添,还有五六天便过年了,村长找到了她,说了村子的传统。
百元村过年有个传统聚会,各家都要做一盆菜出来,摆在村中那个小道的石墩上,到了年三十这一天,百家村民聚集共同用餐,为各家送上祝福,又称为百家宴。
不过因为村子太过贫瘠,原本的百户人家死的死走的走,村子里还有几十户人家,按理说人越少应该越团结,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邻里之间的走动反而少了。
除了有吴大婶这样的因素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各家粮食得来不易,一盆是一家十天的量,做的难吃了还会被周围人指指点点,因此渐渐地便没人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有村长家每年还在坚持着做一盆大菜放在村中小道的石墩上,村里没有能力出去做活,也种不出粮食的人便会在三十那晚前来。
也因此村长在村里颇有威望,大多数还在白云村的人都会服从村长的指示。
苏珮不知道村长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些,村长语气中带了些央求。
“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说要改善土地种植的人,先前不是没有人试过,但都以失败告终,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县城稳定下来,定然是有些本事的,若你能改善好白云村的种植环境,或许真能救我们村子一命!”
他这几天没有闲着,在县城将苏珮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也因此认定苏珮是个能人。
白云村如今这情况,土地荒废,人也全都往外面跑,只怕不出十年就要分崩离析,若真是有发展那他自然放心让他们走,可村子里实际能赚到钱的就只有那么几户,其他人家只是勉强苟活罢了。
听着村长的话语,苏珮安慰了一番。
“我看过土地,要改善也不是问题,我已经种下一些种子用作实验观察,若能成长起来,村里的人便可以效仿。”苏珮说着,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我研究过白云村和周围的田地,这里的土壤原先应当不是这样吧,土壤元素过量便会烧苗,即使出苗也难以长大,这才是白云村种植困难的原因。但是土地不会无缘无故养分不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苏珮一眼便看出来问题所在,村长叹息了一声,这才说出了原因。
“祖上确实是能种出来的,虽然产量少了些但至少足够温饱,也因此白云村才能继承下来,只是三十年前的一件事,才改变了村里的种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