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连忙握住了季沅心的手，然而季沅心眸中清明片刻消散，又变得迷糊起来。

季沅心的变化让在场的二人都有些惊喜，季沅心在没有收到刺激的情况下有的这片刻清醒，便证明之前的刺激是有效的。

季沅心正在慢慢变好！

“爹，都会好起来的。”苏珮也握住了季沅心的手，她知道，身为母亲的季沅心能够感受得到她。

苏父点点头，惆怅入怀，叹了一声。

夜色长空，月明星稀，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鼾声入眠。

等天亮了，苏珮和苏兆添收拾好，等李二一到，四人便一同去往庆元楼。

苏瑗还太小，苏父照顾季沅心一个人已经是吃力，放她一个人在家终究是不放心，酒楼人多，多少可以照看些。

到了县城，苏珮让苏瑗跟着李二先走，与苏兆添二人先在县城里买些年货。

这些天的奔波，苏珮对县城每个地方卖的什么已经轻车熟路，苏兆添看着苏珮跟周围人打着招呼，熟悉得仿佛是生长在这县里的一般。

他默默跟在后面不说话，却能越发感觉到苏珮的强大，她身上好似有一股积极的能量，拉动着周围的人。

连那背影散发出来的光芒都足以伤到他的眼睛。

他不敢再看，苏珮停了下来，身后的苏兆添躲闪不及，撞到了苏珮的篓子。

他吓了一跳，苏珮回头看他，朝她笑着。

“你有什么想买的就去看，咱们现在有银子了，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十两在京城可能只值一首诗，一壶酒，但在这偏僻的东禹县，已经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的了。

不繁华也有不繁华的好处，远离京城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兆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买的。”

苏珮看了他半晌，转过头，轻声叹息。

等买完年货回到庆元楼已经差不多午时，虽然是腊月，但两个人身上都走出了薄汗。

甫一走进庆元楼，扑鼻而来的各种香味便将苏兆添淹没，他看了眼满堂宾客以及忙得一头是汗的小二。

热闹繁华之景让他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在京城那样大度的生活。

他又眨眨眼，苏珮朝他招手，带他去了后堂。

苏瑗正一个人在那里练字，苏珮放下满满当当的竹篓，松了松肩膀。

“瑗儿，今日就你一个人吗？”她走到苏瑗身边，小苏瑗依旧在写自己的名字。

“嗯！”苏瑗点点头，“小二哥哥说乌蒙哥哥今日没来，让我自己玩，我一个人无聊，就练字了。”

说着又将自己写的纸扬给苏珮看，“阿姊，兄长，快看！”

“瑗儿真棒！”苏珮夸奖着，转身便对着苏兆添叮嘱，“你在这边带瑗儿玩一会，我去前厅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等吃过午饭，我们再一起回去。”

苏兆添点头，“好。”

苏瑗刚刚说乌蒙没来，苏珮有些奇怪，按理说乌蒙要养家给他娘治病，这么缺银子，无缘无故肯定不会缺勤的。

她找到李管事，然而李管事也不知原因，“他今日一早便没来，也没有同我请假，店里人手不太够，暂时还没有了解原因。”

李管事回答完，又有熟客来，他笑脸相迎，开始招呼。

连李管事都不知道，乌蒙这小子干什么呢？

她想了想，又找了店里其他人，只有李二隐约猜了一点。

“应该是因为他娘吧，昨天下午看到他在角落里哭，被我嘲笑了也不吱声，晚上回去也是默默一个人。”

在角落里哭？苏珮愣了片刻，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拒绝他拜师？

苏珮越想越不对，连忙问，“你知道乌蒙家在哪里吗？”

李二点了点头，“知道，前两天跟他玩，他自己说漏嘴了。”

将乌蒙家的地址告诉了苏珮，苏珮便道谢立刻出门了，李二疑惑着，知道有情况，但正到午时店里太忙，他抽不开身。

按照李二说的地址，苏珮匆匆赶过去，入目皆是破旧的小茅屋，竟比她一开始拿到的房子还要破旧。

想起乌蒙之前虽然衣着破烂但始终干净整洁的样子，苏珮心中涌出一股酸涩。

她找到李二说的那户门口，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苏姐姐？你怎么来了？”

乌蒙见到苏珮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捧着碗走到她跟前。

看到乌蒙手里的汤药，苏珮先是一愣，看着他说道，“你今日没来上工，李管事也不知道原因，我觉得奇怪，就过来看看。”

说着，顿了顿，又看向他手里的汤药，“你娘怎么样了？”

说起娘，乌蒙的眼睛暗了暗，“娘她……”

话没说话，屋内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乌蒙脸色一紧，连忙进屋，苏珮见状，也跟了过去。

乌蒙家是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妪，眼眶凹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几乎与骨头架子无异。

每咳嗽一声，她的脸色便又苍白一分。

苏珮心中震惊，穿越来这么多时日，这是她所见到第一个真正将死之人。

是的，将死之人，老妪已经油尽灯枯，只不过是一口气还吊着在，与流放路上那些生病去世的人完全不同。

“娘，药来了，您喝药！”乌蒙跪在老妪床边，一双眼睛已经盛满了泪水，但他始终隐忍不哭。

老妪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乌蒙在她床前，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好孩子，娘要不行了，药别买了，留着钱给自己吃点好的。”

她声音虚浮无比，苏珮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声音却听不真切。

“娘，您喝药，喝了药就会痊愈了！”听到老妪已经放弃，乌蒙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声音颤抖，却不敢哭泣。

老妪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是犟，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看到门外有人进来，老妪抬头，努力睁眼，似乎想看清来的人是谁。

乌蒙立刻给老妪介绍，“娘，她就是我给您说的人很好的苏姐姐，买药的钱就是她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