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珮立刻走上前去，老妪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苏珮拦住。
“婶娘别乱动，养好身体要紧。”
老妪又咳了几声，声音已经虚弱了很多。
“谢谢姑娘，我家乌蒙给您添麻烦了！”
“乌蒙很乖，干活也很勤快，一点都不麻烦。”
她在老妪身边说着，空气变得沉闷，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老妪声音喃喃，她努力保持清醒，乌蒙一手端着汤药，另一手擦了擦眼泪。
即使脸上泪痕遍布，他也不让自己哭。
见此情景，苏珮心中酸涩不已，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
看着老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模样，苏珮有些不忍心看，乌蒙端着汤药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盛出一勺来递到了老妪的嘴边。
“娘，您快喝药……”说到最后已经是乞求了。
老妪沉沉呼吸，缓了片刻，她睁开眼睛，看向苏珮。
“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请您务必答应。”她眼中似乎又清明起来，苏珮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悲伤突然涌上心头，苏珮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您说。”
老妪露出了笑容，明明是如同窟窿一般干瘪可怖的脸，苏珮却在她的脸上看出了慈爱与不舍。
只听老妪缓缓开口，“我老来得子，只有乌蒙一个孩子，他还小，想请你照顾他。”
说着顿了顿，怕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唐突，又改口道：“也不用多照顾，这孩子命硬，能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这孩子脾气犟，但是个好孩子，手脚也勤快，你带着一定不会亏的。”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明显有些喘不过气来，停顿许久，深呼吸。
乌蒙跪在她床前连连摇头，“乌蒙哪里都不离开，就陪着娘！”
“傻孩子。”老妪嘴上说着傻，眼睛看着乌蒙，伸出手，抚上了乌蒙的头，“娘不能永远陪着你。”
乌蒙伸手握住那只枯槁的手，明明嘴角已经瘪了下去，却还是不让自己哭。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中带了哭腔，“娘别不要乌蒙！乌蒙能赚钱，能赚好多好多钱，一定能带您看好病的！”
老妪慈爱地看着他，轻笑了一下，“傻孩子。”
这样的场景触动着苏珮的神经，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乌蒙这么正直的孩子会选择去偷，为什么他这么小却这么想赚钱，为什么小小年纪干活那么勤快。
心中思绪翻涌，她看着老妪，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听到这回答，老妪松了一口气，她想起身拜谢，但是身体情况实在不好，只能对着苏珮感激地笑着。
“多谢你，姑娘，你是个好人。”
苏珮咽下心头酸涩，看向了乌蒙，“乌蒙，你还愿意拜我为师吗？”
乌蒙听到愣在原地，他反应了好半晌，直到老妪催促，才反应过来。
他连连点头，“愿意！”
“好。”苏珮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以后就是我的徒弟，我虽没有什么大本领，但糊口的本事还有一些，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便不会饿着你！”
她静静看着乌蒙，乌蒙看了眼老妪，放下汤碗，面向苏珮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乌蒙声音洪亮，苏珮伸手扶起他，看向一旁的老妪。
老妪面露笑容，看着这师徒二人，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我一生潇洒自在，偏偏着了这臭小子他爹的道，这就是天意吧。”
“这臭小子以前可闹腾了，怎么说都不听，他爹死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活生生把自己整成了个小大人。”
“可惜我身子骨不争气，得了病治不好了，一直给我儿添麻烦。”
“娘真的舍不得你……”
“乌蒙……吾儿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声音渐渐淡了，苏珮听到自己呼吸颤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良久，一声哭啸在屋中响彻。
“娘！！”
汤碗碎裂，药汁撒了一地，老妪再没了声响，乌蒙的哭声渐渐大了，一声盖过一声。
乌蒙跪在老妪床前，哭声响了许久，苏珮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不已。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见不得至亲之人的生死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乌蒙的声音终于停了，苏珮在一旁看了眼，那呆愣愣的样子让她不禁心疼。
买完年货的银子还剩下五两，她拿出二两交给了乌蒙，让他好好安葬母亲。
乌蒙谢过，眼神中已再无光亮。
苏珮回到庆元楼，与李管事和其他人说明了原因，众人唏嘘不已。
李二沉默下来，他想起之前的玩笑话，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
一个九岁大的孩子，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样痛心的事。
苏珮给乌蒙请了几天假安葬母亲，她现在是乌蒙的师父，自然要做到师父该做的。
与李管事商议后，李管事同意给乌蒙涨工钱，他手脚本就麻利，李管事也很喜欢他。
大家伙原先的怀疑已经烟消云散，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适应了乌蒙，乌蒙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苏珮谢过李管事，乌蒙刚经历失亲之痛，需要一点时间缓缓，庆元楼氛围和睦，成员有爱，她想借这个环境让乌蒙尽快走出来。
苏珮也跟李管事提了招募员工一事，李管事也有此想法，但是目前酒楼才开张几天，一切还没有稳定，新员工来了也不好培训，便暂时搁置了。
苏珮点点头，与李管事又商量了一些酒楼里的其他事宜。
天色渐晚，苏珮也不多留，背上竹篓，带着苏瑗苏兆添便回去了。
有苏兆添在，苏珮便没让李二送了，酒楼现在缺人，他最好还是留在酒楼帮忙。
路上，残阳的余光将苏珮的影子拉得老长，苏兆添和苏瑗在她身后走着，都觉得苏珮有心事。
只是她不说，他们也不好问。
走着走着，苏珮忽然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还没有落山的夕阳。
“是该努力一下了，现在有更多人要养活了！”
她自言自语，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的，又回头，大声喊道，“快跟上，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