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乌蒙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苏兆添。
苏兆添脱了外衣,看着分隔开的两床被褥,那是苏珮特地给乌蒙加的。
“睡吧。”苏兆添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他自幼熟读诗书,也不会故意找乌蒙茬。
乌蒙怯怯地点点头,看着苏兆添上床入睡了,才蹑手蹑脚地脱了衣服上床。
就在昏昏沉沉即将入睡之际,那头的苏兆添开口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决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家人。”
乌蒙的睡意瞬间消散,他坐直了身体,忙道,“我没有目的,只是想跟着师父,不是要伤害你们!”
他说得急切,苏兆添浅浅瞥了他一眼,转过头,“那便睡吧。”
话落,便不再出声,乌蒙紧张地喘了一会气,发现苏兆添真的睡了,便又慢慢躺了下来。
夜深人静,长夜漫漫。
乌蒙是在沉睡中被苏父唤醒的。
“这孩子睡得这么沉?”
苏父满脸疑惑,已经要到出发的时候了,乌蒙才醒来。
得知自己睡过头,乌蒙红了一张脸,连忙梳洗干净,同苏珮道别。
苏珮看着乌蒙那乌青的眼圈,皱了皱眉头,“你昨晚没睡好吗?是床褥不够?”
“没有没有,够的。”乌蒙连忙摇头,又低下头去,“这是我睡过最舒服的床了。”
“那你……”剩下的话苏珮没有说出来,她好像知道了什么,转头看向苏兆添,将苏兆添拉到了后院。
苏兆添跟着苏珮,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要说,结果苏珮劈头盖脸就是问罪。
“你对乌蒙说什么了,给他吓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苏兆添愣了愣,转头看向堂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乌蒙,皱了眉头,“他向你告状了?”
“告什么状?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是我自己看他眼圈乌青猜的。”苏珮没好气地说。
她把乌蒙接过来是方便照顾的,他一个孩子在那个小破屋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在自己身边好歹有个照应。
但要是苏兆添欺负了他,那她把乌蒙接过来便错了。
苏兆添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只是问他有什么目的,他说没有,我便没有问了。”
听到这,苏珮自鼻间叹了一声,瞪了苏兆添一眼,“他刚失去母亲,眼下情绪本就不稳定,又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便存了寄人篱下的担忧与恐惧,我昨日好不容易让他放开了一些心结,你倒好,一句话让他以为我们不信任他!”
苏珮真的是无奈了,早知道苏兆添有积极性了会这样,那还不如恢复之前啥都不管的样子呢。
见苏珮的模样似乎真的有点生气,苏兆添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不对,他低下头,说道,“知道了,我今晚再同他说说。”
“可别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苏珮摇头,“如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应该互相信任,而不是互相猜忌。”
说完苏兆添,留他自己在后院反思,苏珮来到堂屋,叫住了正打算出门的乌蒙。
“你是我徒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用害怕,受了委屈被欺负也可以告诉我,不要藏着,知道吗?”
苏珮温柔的话语映在乌蒙心头,胸中惆怅似乎淡了点,他点头,“嗯!”
叮嘱完乌蒙,苏珮又给苏父递了个眼神,苏父知道苏珮的意思,让她放心。
看着二人离去,苏珮回身,看到季沅心在身后看着自己。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神智,看着苏珮,“珮儿觉得那个孩子是个好人?”
苏珮来到季沅心身边蹲下,任由季沅心抚着自己的脸庞,低声道,“嗯。”
想了想,她又说道,“他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孩子,看起来坚强其实内心脆弱,而且,他对人并没有任何坏心眼,不是个坏孩子。”
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个小孩给她的感觉很熟,直到乌蒙的娘死了,他明明悲痛,却是倔强不认输的样子,她脑海里便立刻有了另一个孩子的身影。
十岁的江羡淳就是这样,明明憧憬着父母的疼爱,却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如今江羡淳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人生,他的身份在那里,注定他要走的路不平凡。
乌蒙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她不管他,他可能会被欺负,做乞丐,甚至会死。
或许是她一时心软,也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乌蒙命不该此结局,她能把江羡淳养大,再养大一个乌蒙又有什么问题?
季沅心静静地看着苏珮,她知道女儿心慈,并不反对,默默支持着她。
喝完药,季沅心便去了床上休息。
后院的小菜园长出了韭菜苗,小盒子的绿豆芽也已经长了出来,苏珮将他们打理好,便去看了发酵了好几天的酒酿。
她这次做的酒酿多,捞了两坛子酒酿出来,剩下的也不浪费,弄点面粉搓小元宵放在锅里煮酒酿圆子。
她假装埋酒,趁着没人注意,将酒酿倒入了实验室的蒸馏器中蒸馏,再立刻出来,将空坛子埋在了土里。
这一套做完,依旧没人发现,苏珮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样属实刺激。
看来还是得做一套简易的蒸馏设备才行,要不每次这么偷偷摸摸地,太挑战她的心脏了。
这么想着,人已经扛起了锄头,又马不停蹄地去锄地。
吴大婶接连几天都没有再出现,根据苏兆添探回来的消息,吴大婶真的带着吴玲回了娘家。
听说娘家在县城西头,有些距离,吴大柱原本不愿意寻她回来,但儿子吴海回家跟他又大吵了一架,加上白日里有人劝着,便主动去了县城西头把吴大婶接回来。
这事在村里传开了,大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在偷偷笑着,毕竟没人愿意跟那个泼妇不讲理的吴大婶扯上关系。
苏珮也安生了几天,李管事办事情迅速牢靠,上午才告诉他那些挑事的人是香满楼里的,下午香满楼就被县衙勒令停业整顿。
期间村长也来了,带了个隔壁村的歉礼——香满楼的桃花酿,赔偿苏珮的损失。
苏珮无奈地笑笑,这事便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