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经典知识大全
告子 下
国学经典知识大全
袁方
告子 下
本章字数: 21257

【原文】

任人①有问屋庐子②曰:“礼与食孰重?”

曰:“礼重。”

“色与礼孰重?”

曰:“礼重。”

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与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

屋庐子不能应,明日之邹,以告孟子。

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③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④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⑤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则不得食,则将■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注释】

①任人:任国人。任国在今山东省济宁市。

②屋庐子:名连,孟子的弟子。

③岑(cén):高。

④翅:辞。

⑤■(zhěn):扭、转。

【译文】

有任国人问屋庐子:“礼仪与饮食相比哪个更重要呢?”

屋庐子说:“礼仪。”

任国人又问:“男女关系与礼仪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屋庐子说:“礼仪。

任国人说:“按礼仪去找东西吃,就得饿死;不按礼仪找东西吃,就能吃到,也一定要按照礼仪吗?按礼仪去迎亲,就娶不到妻子;不按礼仪去迎亲,就娶得到妻子,也一定得按礼仪吗?”

屋庐子不能应答,第二天到邹国去,将此事告知孟子。

孟子说:“回答这样的问题有什么难呢?不把握根本而去比较末端,一寸厚的木板放在高处可以使它比高楼还高。金属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个小金属带钩的重量比一车羽毛的重量重吗?拿饮食的重要性与礼仪的细枝末节来比较,岂止是饮食的问题重要呢?拿男女关系的重要性与礼仪的轻微处来比较,岂止是男女关系重要呢?你去回答他:‘扭着兄长的手臂来夺食物,就可以得到食物,不扭就没有;你会扭着兄长的手臂吗?翻过东边邻屋的墙去抢他家的姑娘,就可以得到妻子;不去抢,就得不到你会去抢她吗?”

【原文】

曹交①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

孟子曰:“然。”

“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

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②之任,

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徐行后长者谓之弟③,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

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

【注释】

①曹交:曹国国君弟。

②乌获:传说中的大力士。

③弟悌(tì):孝悌之“悌”。

【译文】

曹交问道:“人人都能够成为尧舜,这样的说法正确吗?”

孟子说:“正确”。

曹交问:“ 听说周文王身高十尺,商汤王身高九尺,现在我九尺四寸多一点,只会吃饭,怎样才能成为尧舜呢?”

孟子说:“这和身高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去做就行了。这里有个人,力量不能提起一只小鸡,那就是没力气的人了:现在说他能举起三千斤,那就是有力气的人了。那么,要是举得起乌获能举起的重量,这样他就成了乌获了。人难道最担心的是不胜任吗?而是不去做罢了。慢慢地走在长者后面就可说是孝悌,快步走在长者前面就是不孝。慢慢地走这件事,难道是人们做不到的吗?而是不做罢了。尧舜的美德,只是孝悌而已。你穿尧的衣服,讲尧的话,做尧的事,你就是尧了。你穿桀的衣服,讲桀的话,做桀的事,你就是桀了。”

曹交说:“我要拜见邹国国君,向他借一所客馆,我要留下来在您门下学习。”

孟子说:“圣人的大道像大路一样,难道很难知晓吗?只怕人们不去探求罢了。你可以回去自己探求,老师很多。”

【原文】

宋■①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②,曰:“先生将何之?”

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③焉。”

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

曰:“我将言其不利也。”

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④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注释】

①宋■:姓宋名■。战国著名学者。

②石丘:地名。

③遇:遇合。指被国君听从。

④号:打的旗号。

【译文】

宋■要到楚国去,孟子在石丘遇到他,问道:先生要去哪里去呢?”

宋■说:“我听说秦、楚要打仗,我到楚国去,游说楚国罢兵:如果楚王不听我的,我再到秦国劝说秦王罢兵。他们两人中肯定有人听从我的。”

孟子说:“我不问您具体的游说办法,我只想听听您劝谏他们的主要内容。您想怎样劝他们呢?”

宋■说:“我将说战争的危害。”

孟子说:“您的理想算是远大了,但您的名义则不行。先生用利害关系游说秦、楚国君,秦王、楚王贪图利益罢兵,这样士兵是因为有利益才乐于罢兵的。做人大臣的,抱着求利的目的去侍奉君主;做人儿子的,抱着求利的目的去侍奉父亲;做人弟弟的,抱着求利的目的的去侍奉兄长。这样的话,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兄弟之间最终会没有仁义,只能以互相利用的目的去交往。这样还能保存国家,是不可能的。先生如果用仁义去劝说秦王、楚王,秦王、楚王喜欢仁义而罢兵,这样士兵们都喜欢罢兵并都喜欢仁义了。做人大臣的,心中存着仁义去侍奉君王;做人儿子的,心中存着仁义去侍奉父亲;做人弟弟的,心中存着仁义去侍奉兄长;这样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就摆脱了利益关系,而用仁义的方式相互交往,这样还不能称王子天下的,还没有发生过。何必一开口就说到利呢?”

【原文】

淳于髡日:“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曰:鲁缪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

曰:“昔者王豹①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②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髡未尝睹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

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③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注释】

①王豹:卫国人,著名歌唱家。

②绵驹:齐国人,著名歌唱家。

③税冕(miǎn):脱帽。税,同“脱”。

【译文】

淳于髡说:“有人把名声和事功看得很重,还是有志于拯救天下的;有人不看重声名和事功,而是想独善其身的。先生位在齐国三卿之中,名声和事功还没有得到齐王和下属的认可就离去了,仁者就这样吗?”

孟子说:“处在较低的地位上,不用自己的贤才去侍奉水平不高的人,伯夷是这样;五次到商汤那里,又五次到夏桀那里,伊尹是这样;不把侍奉不好的君王当成耻辱,也不推辞小官,是柳下惠。三个人做法不同,但他们根本上是相同的。相同的是什么呢?也就是仁爱。君子也就是仁爱罢了,为何做法都一样呢?”

淳于髡说:“鲁缪公的时候,公仪休做鲁国国相,泄柳、子思做大臣,可鲁国的削弱更加严重了。像这种情况说明贤人大概对国家没什么好处吧!”

孟子说:“虞国不重用百里奚就亡国了,秦穆公重用百里奚从而称霸于诸侯。不用贤人国家就会灭亡,即使想生存,能得到么?”

淳于髡说:“过去歌唱家王豹住在淇水附近,河西的人都善唱歌;绵驹住在高唐,齐国西部都善唱歌;华周和杞梁的妻子会哭她们的丈夫,国家的风俗因而改变。内在有什么内容一定会表现出来。做了事情而竟没什么功劳,我还从没见过。所以,齐国没有贤人,要是有,我一定能知道。”

孟子说:“孔子做鲁国的司寇,不被重用,跟随国君祀,祭肉也没送给大夫。孔子没脱礼帽就离开了鲁国。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孔子是因为没分到祭肉离开鲁国的,知道情况的人知道孔子是因为鲁君与季孙氏不知礼术才离开的。孔子想以轻微的罪名离开鲁国,他不想随便离开。君子的行为,大众本来就是不知道的。”

【原文】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①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②。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③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小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④。是故天子讨而不伐⑤,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⑥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⑦,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⑧无遏籴⑨!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⑩,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注释】

①三王:夏禹、商汤、周文、周武王。

②庆以地:增加封地作为奖励。

③掊(p6u)克:聚敛钱财的人。

④六师移之:天子的军队去讨伐该诸侯。

⑤讨而不伐:只声讨而不亲自攻伐。讨,宣布罪状并命下属攻伐。伐,奉命进攻。

⑥搂:联合。

⑦官事无摄:不要一身兼多任。

⑧曲防:到处修建堤坝。

⑨遏籴(dí):禁止粮食买卖。

⑩逢君之恶:引导君主走向错误。

【译文】

孟子说:“春秋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又是五霸的罪人;现在的大夫又是现在诸侯的罪人。天子去诸侯那里视察,叫巡狩。诸侯朝觐天子,叫做述职。春天视察耕种的情况,帮助不能度过春荒的人,秋天视察收成情况,救济不能生活的穷人。到了诸侯的封地,见荒地开垦了,农田管理得很好,老年人得到了奉养,又尊重贤德之人,有本事的人都有一定的职位,就奖励,以封赏更多的土地去奖励。到了诸侯的封地,看到土地荒芜,老人没得到供养,又不尊重贤德之人,贪财的人还在高位,就要谴责。一次不朝觐就贬损他的爵位;第二次不朝觐就缩小他的封地;第三次再不朝觐,天子就会指派军队讨伐这个诸侯。所以天子只声讨而不征伐,诸侯只征伐而不可声讨。五霸,是联合一部分诸侯攻打别的诸侯。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春秋五霸之中,齐桓公功业最大。他在葵丘会盟诸侯,只是把祭祀的牲口捆起来,并没有杀掉,把会盟的文书放在牲口身上,也没有吸血。第一次盟誓说:‘诛杀不孝的人,不要轻易废掉嫡子,不要把妾当成正妻。’第二次盟誓说:‘尊重贤人,培育人才,表彰道德高尚的人。’第三次盟誓说:‘尊敬老人,爱护小孩,不要忘掉宾客和旅行者。’第四次盟誓说:‘士人不能世袭职位,也不能一人身兼数职,一定要选拔士人,不能任意杀戮大夫。’第五次盟誓说:‘不能随意修筑堤防危害邻国,当发生饥荒时,不能禁止邻国从自己国家买粮食,不能有封爵而不告知天子。’并说:‘凡是一起盟誓的,已盟誓之后,要相互和好,不能打仗。’现在的诸侯都违反这五种禁令,所以说,今天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帮助君王犯错误,罪还不算大。引导君王犯错误,罪过就大了。现在的大夫,都在引导君王犯错误,所以说:现在的大夫,是现在诸侯的罪人。”

【原文】

白圭①日:“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孟子曰:“子之道,貉②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

曰:“不可。器不足用也。”

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③,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注释】

①白圭:名丹,周人。

②貉(mò):同“貊”,北方部族名。

③饔飧(yōng ūon):用食物招待客人。

【译文】

白圭说:“我想收取二十分之一租税,怎么样?”

孟子说:“你的办法,是北方貉国的方。一个有万家人口的都城,却只有一个制陶工人,行吗?”

白圭:“不行。陶器不够用。”

孟子说:“貉国,不出产五谷,只生长黍。没有城市、宫室,也没有宗庙祭祀的礼仪,没有诸侯间的交结招待,没有各级官吏,所以百分之五的税率也就够了。现在生活在中原地区,抛弃人伦,不要管理社会的人,怎么能行呢?制陶工人太少,都不能治理好国家,更何况没有管理者呢?想把税率定得比尧、舜的十分之一还轻的,只不过是大貉、小貉罢了。欲把税率定得超过尧、舜的,只不过是大桀、小桀罢了。”

【原文】

白圭日:“丹之治水也,愈于禹。”

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

【译文】

白圭说:“我治理水患的水平,能超过大禹。”

子说:“你错了。大禹治水,是按照水的本性,因此大禹把海当成水的归宿。现在您却把邻国当成畜水的沟壑。水逆行,叫做洚水。洚水也就是洪灾,这不是有仁德的人做的,所以你错了。”

【原文】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

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

曰:“否。”

“有知虑乎?”

曰:“否。”

“多闻识乎?”

曰:“否。”

“然则奚为喜而不寐?”

曰:“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乎?”

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①,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注释】

①訑訑(yíyí):拒绝接受别人善言的声音。

【译文】

鲁国想让乐正克执政。孟子说:“我听说这件事,高兴得都没睡着觉。”

公孙丑问:“乐正克能力很强吗?”

孟子说:“不。”

公孙丑问:“乐正克能够深谋远虑吗?”

孟子说:“不。”

公孙丑问:“他知识渊博吗?”

孟子说:“也不。”

公孙丑问:“那你为什么还高兴得睡不着呢?”

孟子说:“他喜欢采纳别人的善言。”

公孙丑问:“喜欢采纳善言就能治理国家?”

孟子说:“喜欢采纳善言,治理天下就会很从容,更何况是治理鲁国呢?一个人如果喜欢采纳善言,四海之内人们都会不远千里来告诉他好办法。一个人如果不好采纳别人好的意见,他就会说:‘唉唉,我已经知道了。’唉唉的声音和样子,能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士人被挡在千里之外,拍马逢迎的人就到了跟前。跟拍马逢迎的人在一起,想治理好国家,那可能吗?”

【原文】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

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日:‘吾大者不能行其道,义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译文】

陈臻问:“古代的君子在什么情况下才去做官呢?”

孟子说:“有三种情况可以去做,有三种情况也可以不做。君王恭敬地迎接自己,行为都符合礼节,并且说要实行自己的主张,就可以去做官了;恭敬依然恭敬,但并未实行自己的主张,就可以辞职。其次虽没说要实行自己的主张,但是迎接自己时很恭敬,行为又都符合礼节,也可以去做官;这样的情况,礼数一亏便可辞职。最坏的情况是,早晚两顿饭都没有,饿得出不了门。君主知道了,说:‘我大的方面不能推行他的主张,又不能听从他的话,却让他在我的国土上挨饿,我觉得是耻辱。’周济他,也是可以接受的,不过是为了免于饿死罢了。”

【原文】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①举于版筑②之间,胶鬲③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上,孙叔敖④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⑤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注释】

①傅说:“殷高宗大臣,名说,在傅岩筑城,故称为傅说。

②版筑:古代修筑城墙的方法。

③胶鬲(gé):周文王大臣。

④孙叔敖:楚庄王令尹,原先隐居在海边。

⑤曾:同“增”。

【译文】

孟子说:“舜是从田间被举荐出来,傅说在筑城的奴隶中被提拔出来,胶鬲是从贩卖鱼盐的商人中被提拔上来,管仲是从监狱中被提拔上来,孙叔敖是从海边隐居的地方被楚庄王提拔上来,百里奚是在市场上被提拔上来。所以说,上天要让某个人担以重任,一定会让某人的心志忍受痛苦,劳累他的筋骨,饿他的身体,让他穷困让他事事不能如愿,这是考验他的心性和毅力,提高他的水平。常人都会犯错误,多犯几次错误才能彻底改过。一个人只有内心被困扰,整天想着某件事,才能奋发。表现在脸上,发出声音,然后才能让人明白。在国中没有遵守法度的大臣和贤良的辅佐,外边又没有敌人,这样的国家总要灭亡的。从这里可知人的生存在于忧患,而死亡则因太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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