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对那只巨大的青花瓷瓶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有钱人的品味真是难以捉摸。
她正准备转移阵地,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虽然她也吃不到,但饱饱眼福总是可以的。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后背,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夏稚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的客厅,阳光依旧明媚,旋转楼梯安静地矗立,一切正常。
错觉吗?
她狐疑地飘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也许是能量体还不稳定,产生的幻觉吧。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慢悠悠地朝着餐厅的方向飘去。
餐厅里,盛槐序正低头用着餐,姿态优雅得像是贵族绅士。
晨光透过他身侧的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越过夏稚,望向了窗外的花园,仿佛只是被一只飞过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
夏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她大着胆子飘到餐厅门口,倚着门框,光明正大地打量起盛槐序来。
啧,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连吃个早饭都这么有仪式感。瞧那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解剖什么精密仪器。
夏稚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她想起大学时,自己去盛槐序的别墅时他把自己堵在楼梯上,更别墅那次吃饭强吻自己的事了。
当时她就在心里把这个没人情味的“盛总”骂了一百遍。
现在看着他这张青涩但处事波澜不惊的脸,夏稚的吐槽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
“装,你就继续装。”她在心里嘀嘀咕咕,“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眼比针尖还小。
记仇,腹黑,还喜欢暗中记仇。”
她正骂得起劲,就见餐桌旁的盛槐序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手边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夏稚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记得盛槐序好像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平时早上只喝黑咖啡。
盛槐序自然不是真的想喝牛奶。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唇角那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看来未来的自己还能遇到她,似乎她的初吻还是自己拿走的。
他虽然不能触摸夏稚,但他能看见她。
看见她飘在门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那双灵动的杏眼里写满了“我不高兴”,活像一只对着假想敌龇牙咧嘴的小奶猫。
结合她之前对自己那一贯“敬而远之”的态度,他大概能猜到,她此刻的内心戏一定很精彩。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掌控着全局,看着她在自己的舞台上自由发挥,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隐秘的窥探和绝对的信息差,让他品尝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些许恶趣味的满足感。
他决定给这只小猫一点“惊喜”。
盛槐序放下牛奶杯,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今天上午帮我到学校请假。”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夏稚的耳朵里,“我身体有些不适,需要在家休息。”
夏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身体不适?休息?
她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这人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哪里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分明就是资本家想偷懒耍滑,不想上学!
更重要的是,他不上学,那她还怎么在家里自由活动?
夏稚顿时警铃大作,这家伙今天不出门,她岂不是要一整天都提心吊胆?
另一边,市一中。
裴屿桉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他父母双亡,生日宴上受刺激昏迷入院的消息,早就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此刻看到真人出现,走廊里、教室里,无数道同情、好奇、怜悯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裴屿桉对此视若无睹。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张总是意气风发的俊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得像一口深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桉哥!”刘洋连忙迎了上来,把他拉到座位上。
刘洋都跟班里人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别乱说话。
裴屿桉“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随意地翻开。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看到裴屿桉时,眼神也复杂地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就移开了。
一整节课,裴屿桉都在睡觉。或者说,是闭着眼睛。他的大脑却没有休息,将刘洋找来的那些零散资料,和他自己的经历,一遍遍地进行拼接、推演。
那个叫祁暗的男人,那个经颅刺激仪,夏稚的消失……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他必须找到线头。
而那个线头,很可能就在盛槐序身上。
下学后,他起身,准备去隔壁高中部找盛槐序。
刚走到高中部教学楼下,就听见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
“听说了吗?盛槐序今天居然请假了!”
“真的假的?我进校三年,就没见他请过假,简直是劳模。”
“据说是生病了,他同桌说的。真是稀奇,感觉他那种人是不会生病的。”
裴屿桉的脚步停了下来。
生病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自己出院这天生病?
这未免也太巧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蹊跷。盛槐序,或许和他想知道的答案有关。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想了想,又删掉了。直接问,盛槐序那种人是不会说实话的。
裴屿桉转身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盛家庄园。”
与此同时,盛家庄园里,夏稚正经历着一场精神上的折磨。
盛槐序真的没去学校。他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看得津津有味。
夏稚只能像个地缚灵一样,飘在二楼的楼梯口,远远地监视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那只猫不急着扑上来,只是懒洋洋地趴在那里,看似在打盹,实则用余光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享受着猎物在劫难逃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