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暗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走到病床边，打开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头戴式设备，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传感器。

他还拿出几片火柴盒大小的贴片，分别贴在了裴屿桉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

“这是经颅微电流刺激仪的改良版。”祁暗压低声音，快速地对盛槐序解释道。

“我改写了底层算法，可以将输出电流的频率精确到赫兹。不会触发任何医疗警报，但足以在他的潜意识层面形成一道清晰的脉冲。”

他说着，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了一串指令。

盛槐序走到窗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实时脑电波图。

他看到一条新的、极细的波形线被加载了进去，像一条小蛇，悄无声息地游向代表裴屿桉意识的核心区域。

“开始了。”祁暗低声道。

而另一边的世界里，一切正在慢慢变好的时候。

香樟树下的世界，宁静而温暖。

夏稚正津津有味地解决着最后一根薯条，裴屿桉则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他闻着身边的茉莉花香和已经被消灭掉的食物残留的香气，听着少女吃东西动作产生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到少女的动作。

虽然依旧无法摆脱“灵魂状态”的恐慌，但夏稚的陪伴和那顿意外的汉堡，让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自己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之前的询问都被一些事情搪塞过去，现在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总归是要问名字的，这次她会告诉自己吧？

自己并不是非要知道她的名字，裴屿桉想到，他只是不想以后相处的这么长时间里都叫她，“你，诶，梦神……”之类的。

“你叫……”

就在这时，一种毫无预兆的眩晕感猛地笼罩住了他。

眼前的景象，操场、教学楼、远处的蓝天，都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起来。

“唔……”裴屿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像有一根无形的钻头，正在他的脑海深处疯狂搅动。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来自精神本源的撕裂感。

“裴屿桉？你怎么了？”夏稚吓了一跳，手里的薯条都掉了。她看到裴屿桉的“身体”边缘正在变得模糊和不稳定，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我……头……”裴屿桉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稚看着痛苦的不能自已的裴屿桉，以为是他突然陷入难过回忆，痛苦伤心立刻涌上心头，引起的情绪悸动。

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他自身的情绪波动，如果是他自己的情绪，自己应该也会受影响才对，但是现在，这更像是一种……外部攻击！

她想都没想，立刻扑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试图用系统在自己上回强制入梦后赋予自己的疗愈技能的能量去稳定他即将溃散的形态。

“别怕，我在这里！”

然而，当她的“身体”接触到裴屿桉的瞬间，一股同样狂暴的冲击力也顺着他们的连接传导到了她的身上。

夏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的形态也开始变得透明，光影在她身上飞速流窜。

“怎么回事……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里疯狂呼叫。

医院病房里。

“他的脑电波出现了剧烈峰值！”盛槐序盯着屏幕，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祁暗，你确定这在安全范围内？”

“正常反应。”祁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这说明刺激有效，他的潜意识正在抵抗。我们需要加大一点功率，冲破他的防御，这样信号才能传递进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专业，但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成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刺激裴屿桉的物理身体，真的能直接影响到他和夏稚绑定的精神空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按。

“功率增加百分之十五。信息素频段注入。”

“啊——！”

裴屿桉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他们所在的那个由香樟树和操场构成的宁静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天空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地面塌陷成深不见底的旋涡。周围的一切都在瓦解，化为混乱的数据流，被卷入黑暗之中。

“裴屿桉！”

夏稚抱着他，感觉自己的能量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抽走。她就像一个试图用双手去堵住堤坝决口的傻瓜，无力又绝望。

她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信息素”正在强行入侵这个濒临破碎的空间。

那不是系统的能量，也不是裴屿桉的，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气息。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怎么会……怎么有人能攻击到这里？！

他是谁？

混乱中，裴屿桉的意识正在飞速下沉，他的形态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消散的！一旦他的精神体崩溃，现实中的他可能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夏稚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松开了抱着裴屿桉的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将他狠狠地推向了黑暗的深处——那是他身体所在的方向，是回归现实的唯一通道。

“回去！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你要马上醒过来！”

她的声音在破碎的空间里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与此同时，她转身，迎向了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狂暴能量。

她要拦住它，为裴屿桉争取最后一点回归的时间。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开始寸寸消解，化为无数银色的光点。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在那片混乱能量的中心，一双阴郁而狂热的眼睛，正透过无尽的时空，贪婪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