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槐序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稚紧绷的神经上。
他顺着二楼的走廊,慢慢走向盛槐妍的房间。
盛槐妍的房间里夏稚背着门,刚才楼下那场暗藏机锋的对话,每一个字都还在她耳边回响。
裴屿桉走了。
他临走前,坐在沙发上,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羁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序哥,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总在我梦里出现的女孩……她很久没来了。”
裴屿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夏稚却听出了那底下的自我怀疑。
“现在爷爷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他说我可能心理上出了问题。”他大概以为,那段有她陪伴的日子,只是一场大脑受创后产生的漫长幻觉。
而盛槐序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温和地看着裴屿桉,语气平静地安慰:“也许她遇到问题,需要休息。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之后可能会再次回到你梦里的。”
现在想来,那句话哪里是说给裴屿桉听的,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夏稚心里一阵烦躁。这个该死的系统,把她扔进盛槐妍的身体里恢复能量,这么多天了连个泡都不冒,也不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裴屿桉身边。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夏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槐序的压迫感,哪怕隔着一扇门板,也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理智告诉她,系统保证过,她的魂体状态除了特定的目标人物在特定时期,没人能看见。
但盛槐序今天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尤其是那几个精准投向她藏身之处的眼神,让她心里直打鼓。
不行,太危险了。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像海,她可不想在他的地盘上当一只被随意拿捏的透明小老鼠。
再者,他来盛槐妍的房间做什么?
夏稚印象里,盛槐序对这个妹妹向来是严苛大过关心,他踏足这间粉色蕾丝堆砌的公主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还是先躲回盛槐妍的意识海里观察一下情况比较保险。
打定主意,夏稚的意识体开始向内收缩,准备重新融入女孩沉睡的精神核心。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热度。
不是精神层面的情绪能量,而是纯粹的、生理上的滚烫。
妍妍发烧了!
夏稚心里一惊,女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都快十点了,居然还没醒,原来是生病了。
她一个魂体,看得见摸不着,根本没办法帮她退烧。
唯一的希望就是门外那个哥哥。
可就在夏稚急得团团转时,门外那压迫感十足的气息,却忽然调转方向,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走了?
盛槐序确实离开了。
他站在盛槐妍的房门外,手甚至已经抬起,准备推门。但他最终还是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只小猫刚刚对他放下一点戒心,甚至因为那场戏,对他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感激。
如果自己现在推门进去,戳破她“隐身”的假象,等于亲手告诉她,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的笑话。
以她的性格,那点刚刚萌生的好感会瞬间清零,取而代代之的,会是更深的警惕和厌恶。
他不急。
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享受的,正是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的过程。
然而,盛槐序的耐心,却成了夏稚此刻最大的煎熬。
她重新从盛槐妍的意识海里剥离出来,焦急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这个家伙!
平时管天管地,对妍妍严格得像个教导主任,现在妹妹这么晚了没起床也不见来看看。
夏稚在心里把盛槐序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骂归骂,问题还得解决。
必须想办法把盛槐序引过来!
可怎么引?
她试着集中精神,对着床头柜上的一只水晶发卡发力,想把它弄掉在地上,制造点声响。
她憋得整个魂体都开始明暗闪烁,那只发卡却纹丝不动,连根头发丝都没晃一下。
失败。
夏稚泄气地瘫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像个废柴。
忽然,她瞥见了墙上的壁灯开关。
物理接触不行,那能量干扰呢?她是能量体,干扰一下电路总该可以吧?
夏稚深吸一口气,飘到开关前,伸出半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她闭上眼,想象着自己的能量像电流一样涌入其中。
楼下书房里,盛槐序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看书,而是在脑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裴屿桉的试探,到夏稚在他家里那番生动有趣的“探险”。
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她的、微弱又独特的气息,在二楼焦躁地盘旋,最后停留在盛槐妍的房间。
她在做什么?
盛槐序的唇角,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落地灯,灯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是电压不稳造成的错觉。
但在这栋所有电路都定期由专人检查维护的庄园里,不存在“电压不稳”。
盛槐序的眼睛缓缓睁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来了。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等,等那只惊慌的小老鼠,闹出更大的动静。
房间里,夏稚看到壁灯真的闪了一下,顿时大喜过望。
有效果!
她再接再厉,将更多的意识能量灌注进去。
“啪嗒。”
一声轻响,整个公主房的灯,亮了。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床头的音乐盒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致爱丽丝》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稚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只是想让灯闪几下,没想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下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活像什么三流恐怖片里的闹鬼现场。
果然,楼下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比之前快了许多,径直朝着二楼而来。
夏稚心中一喜,赶紧收回能量,乖乖地飘到角落里装蘑菇。
盛槐序快步走到盛槐妍的房门口,看着那从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那断断续续的音乐声,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推开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音乐盒还在唱着。床上,盛槐妍满脸通红地睡着,呼吸粗重。
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
滚烫。
盛槐序立刻转身,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沉稳冷静:“叫家庭医生过来,小姐发烧了。”
挂了电话,他回头,目光在房间里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因为计划成功而明显放松下来,甚至连魂体边缘都在微微发光的夏稚身上。
他的眼神只停留了半秒,便移回了盛槐妍的脸上,动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夏稚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总算把这位大少爷给弄来了。
她看着盛槐序一系列熟练又冷静的安排,心里那点关于他“不关心妹妹”的腹诽,也消散了不少。看来这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紧张的。
就在她暗自点头时,盛槐序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