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图提供的地图上显示距离最近的医院还有一公里多的路，再看看昏迷不醒的祁暗，夏稚咬了咬牙。

她脱下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她费力地将少年瘦削但沉重的身体半拖半扶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将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少年的身体很轻，硌得她骨头疼，但她顾不上了。

背起这个世界的祁暗，就像背起了那个世界的沉重承诺。

她稳了稳身形，提着一口气，朝着导航显示的方向，快步跑去。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在寂静的街道上，像一只仓皇而决绝的蓝色蝴蝶。

一公里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夏稚背着祁暗，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宴会裙的束腰设计让她呼吸困难，光着的脚板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祁暗，别睡，千万别睡。”她一边跑，一边在他耳边不断地念叨着，“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背上的少年很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丝温热。

颠簸中，祁暗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海里浮浮沉沉。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在暴风雨中飘摇，随时都可能被吞没。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奇怪的是，有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正托着他，不让他沉下去。

鼻尖萦绕着一股暖暖的，淡淡的，说不出的好闻香气，像是雨后初晴的草木清香，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茉莉花的香味。

耳边，有一个温柔又焦急的女声在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是谁？

是在关心自己吗？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谬。从亲人离世之后，他像野草一样生长，见过最多的就是冷眼、厌恶和不耐烦。

关心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

或许，这只是死亡前最后的幻觉吧。

他这么想着，意识又沉了下去。

当夏稚终于看到医院那亮着红十字的招牌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急诊大厅，嘶哑地喊道：“医生！救人！”

护士和医生立刻推着平车过来，七手八脚地将祁暗从她背上接了过去。

看着祁暗被推进急诊室，夏稚才终于卸下了紧绷的神经。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狼狈得不成样子。

华丽的裙摆沾满了污泥和水渍，一双白嫩的脚底又脏又破，有的地方甚至磨出了血泡。

她苦笑了一下，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没过多久，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啊，是，我是他姐姐。”夏稚下意识地回答。

“病人问题不大，主要都是些皮外伤，但是左手小臂有轻微的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另外有些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晚。”护士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张单子，“你先去把费用缴一下吧，住院费、检查费、医药费，总共一千三百二十块。”

一千三百二十块。

夏稚看着那张缴费单，脑袋嗡的一声。

她摸了摸身上，除了那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手机，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耳朵上的吊坠。她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戴着盛槐序送的那套首饰。

她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映出了自己的身影。耳朵上那对水滴形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夏稚心里有了主意。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祁暗被推了出来，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臂打上了石膏，挂在胸前。他还在昏睡，只是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夏稚跟着护士把他送进了双人病房，安顿好后，她坐在床边，用护士给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渍和污垢。

擦着擦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褪去了污痕的脸庞，展露出惊人的精致。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很漂亮，只是此刻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唯一之前没注意到的，就是他眉下的小痣。

这分明就是那个长大后帅得人神共愤的祁暗的缩小版。只是现在的他，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冷酷的气质中，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稚嫩与脆弱。

看他的骨架和模样，应该……马上要上高中了吧？

夏稚心里一阵唏嘘。

“小姐，麻烦您去缴费。”之前那个护士在门口探头催促道。

“哦，好，我马上去。”夏稚回过神，站起身。

她跟着护士走出病房，轻声说：“护士小姐，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够现金，也没带卡。你看这个行吗？”

她说着，取下耳朵上的一枚钻石耳坠，递了过去。

“这是真钻石的，价值至少两三万，能不能先抵押在这里，我马上去换钱过来缴费？”

护士愣住了，看着她手里那枚光芒璀璨的耳坠，又看看她这一身又是泥又是血的狼狈模样，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夏稚道了谢，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护士在门口说话的时候，病床上的祁暗，就已经醒了。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被打得狠了，身体自动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的保护状态。那句“缴费”，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没钱。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不能待在这里。医院这种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