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飘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看着这一家子。
气氛……有点诡异。
"槐序,多吃点。"乔安给盛槐序夹菜,"你看你都瘦了。"
盛槐序没接话,自顾自地吃饭。
盛智臣切着牛排,偶尔抬眼看儿子一眼。
盛槐恬坐在那里,小手捏着筷子,怯生生地看着盛槐序。
夏稚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乔安的笑容太假了,假得让人不舒服。
盛智臣的严肃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盛槐恬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畏惧。
这顿饭,看似温馨,实则吃得人心里发堵。
吃到一半,盛智臣突然开口。
"公司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你周末过去学习。"
盛槐序放下筷子。
"我周末有安排。"
"什么安排?"盛智臣皱眉,"比公司的事还重要?"
"私事。"
盛智臣的脸色沉了下来。
"盛槐序,你敢……"
"够了。"乔安打断他,"吃饭的时候少谈这些。"
盛智臣瞪着乔安,"你少管我的事!尤其在我管儿子和有关公司的事的时候。"
"我少管你?"乔安冷笑,"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为了槐序……"
"为了槐序?你少拿他当挡箭牌!"
两人越吵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
盛槐恬坐在那里,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着平静吃饭的盛槐序,眼神里满是不解。
哥哥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吃饭?
他的爸爸妈妈吵得这么凶,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自己好害怕。
夏稚飘在旁边,气得咬牙。
"这两个人!"她压低声音,"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怕吓到恬恬吗!"
她转头看向盛槐序。
"盛槐序,你说句话啊!"
盛槐序继续吃饭,眼神平静得可怕。
"盛槐序!"夏稚急了,"你让他们别吵了!你看恬恬都吓成什么样了!"
盛槐序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盛槐恬。
那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眼中含着泪水,筷子被她捏得紧紧的。
那个眼神……
盛槐序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是在这张餐桌上,在卧室里,客厅……
也是听着父母争吵。
也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害怕又无助。
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够了。"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乔安和盛智臣同时停下来,震惊的看向他。
自己这个儿子,第一次向他们大声喊叫发火……
"盛槐序,你……"
"如果要养她。"盛槐序指着盛槐恬,"可以认真些吗?"
乔安愣住了。
"什么?"
"你们想像养我一样养她吗?"盛槐序的声音越来越冷。
"在她面前吵架,让她看着你们互相伤害,让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慢慢长大,慢慢变得麻木?"
"槐序……"乔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儿子对他们这两个做父母的的很不满、生气,甚至有些厌烦。
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喜欢自己待在一起变得懂事,再到远离,淡漠,甚至现在的冷眼旁观。
她一直都知道,但也一直洗脑自己,只要他没有说出口,她就假装不知道。
今天,他说出口了,第一次……
"我从小到大,看着你们吵架。"盛槐序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情绪,那是积压多年的怨念和不满。
终于在今天……爆发。
"看着你们互相折磨,看着你们把我当成维持你们感情的工具。"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可现在看来我没有。"
"我恨你们。"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恨你们明明不爱对方,却要勉强在一起。”
“我恨你们明明不想要孩子,却要生下我。”
“我恨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明明盛槐序说这些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告别人的话,或回忆过去,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与声音截然相反。
乔安的脸色惨白,盛智臣的表情僵硬中带着被儿子训斥的恼怒。
"盛…”
“槐序……"乔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不是……"
"不是什么?"盛槐序冷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爱我?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过?"
他转头看向盛智臣。
"至于你。"他的眼神像刀,"爷爷已经和我联系了,他马上会安排我接替你的工作,父亲,你的位置我要了,您就退休吧!"
盛槐序最了解自己的父亲,手里捏权,嚣张气焰,也知道他忌惮自己,因为爷爷从不重用他,反而很欣赏自己。
而盛智臣无权,就会变成一个软蛋,他如果想维持自己奢侈的消费和包养,只能仗着手底仅有的店面,根本抵不上公司的零头。
也就不会再装威严和气焰…
盛智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盛槐序看向盛槐恬,"我会给外公外婆那边说的,你们还是不要荼毒下一代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
"盛槐序!"乔安站起来,"你给我站住!"
盛槐序没理她,径直上了楼。
经过盛槐恬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以后少来这个家。"他低声说,"这里不适合小孩子。"
说完,他继续往楼上走,留下一屋子的沉默。
夏稚飘在他身边,心里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他终于把积压多年的情绪说了出来。
欣慰的是,他终于不再沉默了。
回到房间,盛槐序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夏稚飘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盛槐序……"
"我没事。"他睁开眼,眼中的情绪已经收敛,"只是说了些该说的话。"
夏稚看着他,鼻子一酸。
做的真棒!
她多想抱抱他啊。
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随即是引擎发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