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夏稚是被系统叨醒的，虽然是自己让它第二天早早叫醒自己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朝对面的病床看去。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放得很端正。

但是，人呢？

夏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

他不会又跑了吧？

就在她准备冲出去找人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祁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夏稚昨天给他买的干净的灰色运动服，虽然还是偏大，但穿在他身上，比那身宽大的病号服合身多了。

他似乎是刚洗漱完，脸上还带着水汽，黑色的略长的发丝，因此粘在脸上。

一双眼睛，纯洁而有神。

看到夏稚一脸惊慌地坐在床上，像只被吓到的兔子，祁暗的脚步顿了顿。

而夏稚在看清他的一瞬间，那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重重落了回去，眼神里迸发出失而复得的明亮光彩。

那光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祁暗沉寂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么在乎自己吗？

他移开视线，走到床边，第一次主动开了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

夏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昨天好像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夏稚。夏天的夏，幼稚的稚。”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谢谢你。”祁暗低声说，这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没事没事，都说了我是自愿的。”夏稚摆摆手，从床上跳下来，“你先在床上休息，我去给你买早饭。”

祁暗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

夏……稚……

幼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还有，只是一味回答，也不问对方叫什么。

这个傻白甜，真是人如其名。

夏稚很快就回来了，不仅带了热气腾腾的早餐，还带回来几本崭新的书和一本数独游戏。

听说祁暗初中时学习成绩很好来着，就是初中父母出事，才流浪街头。

“怕你待在医院里无聊，给你买了点东西解闷。”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祁暗的目光落在那几本书上，是一套经典的科幻小说。

他之前很喜欢看，只是后来，连饭都吃不饱，这些爱好早就被丢进了记忆的垃圾堆里。

“你的头发……”夏稚看着他，忽然又犯了难。

他的头发虽然洗干净了，但额前过长的刘海还是会遮住眼睛，看起来很阴郁。

看起来和成年的祁暗已经很像了，但是夏稚一直想摆弄祁暗的发帘。很~久之前，就想了。

“我不会剪头发，不然就帮你修修了。”她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从自己买东西的购物袋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举着一个东西，献宝似的凑到祁暗面前。

那是两个粉色的，带着小碎草莓图案的椭圆亮面发夹。

祁暗：“……”

夏稚完全没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说：“你看，用这个把刘海夹起来，不就不挡眼睛了吗？多方便！”

说着，她也不管祁暗同不同意，伸出手，用那个粉色草莓发夹，把他额前那缕最碍事的黑发撩上去，利落地“啪嗒”一声，夹住了。

光洁饱满的额头瞬间露了出来。

没有了刘海的遮挡，祁暗那张脸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夏稚眼前。他的脸型轮廓很漂亮，线条干净利落，但五官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充满攻击性。

一双形状非常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漆黑，不带情绪地看着你时，像极了一只无辜又乖巧的小狗。

此刻，那双漂亮的狗狗眼正茫然地看着夏稚，配上他冷峻的神情和头顶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草莓发夹，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和谐的反差萌。

夏稚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愿，在小祁暗身上完成。

“咳，”她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评价道，“挺好的，很可爱。”

祁暗的脸颊似乎……红了那么一瞬间。他伸出手，似乎想把那个发夹摘下来，但手举到一半，看到夏稚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放下了。

他抿着嘴，转过头，算是默许了这个可笑的造型。

接下来的三天，住院生活变得规律而平静。

夏稚每天会给他带三餐，陪他说话，看他做数独，或者干脆自己也拿一本书，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

在逐渐熟悉的氛围里，夏稚开始旁敲侧击地从他口中套话。

她问起他的家庭，问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街上流浪，问他和那些混混的冲突，也问他未来的打算。

大多数时候，祁暗都只是沉默。但夏稚很有耐心，她不逼他，只是像聊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慢慢了解对方，让对方对自己放下戒备。

但，夏稚忽略了一点。她只是一味的了解对方，却没有向对方介绍自己。

信任是在双方的了解中，增加的。

不曾了解，怀疑只会增增减减，不会消失。

最终都会由个破口，爆发。

终于，在出院的前一天下午，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夏稚又一次问起了那个问题：“出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还要……再回原来的地方去吗？”

祁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落日，沉默了很久。

残阳的余光勾勒出他瘦削的剪影，显得格外孤单。

“嗯。”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能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稚心中最后一道锁。

她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真挚的语气问道：“祁暗，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祁暗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夏稚迎着他震惊又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可以养你，我可以……供你继续上学。”

“你可以不用再回到那个地方，不用再挨饿，不用再被人打。”

“你可以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考试，然后考上一所好大学，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的话，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千层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