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三所学校，已经是中午了。夏稚在外面随便找了家面馆，带祁暗吃了顿饭，然后两人才去等返程的公交车。

“怎么样？”公交车站，夏稚仰头问他，“参观下来，有没有决定好去哪所学校啊？”她看着祁暗，怕他会因为腼腆和生疏而不敢选择。

祁暗沉默了片刻，城市的喧嚣似乎都离他远去。看着夏稚那双清澈的、带着鼓励的杏眼，心中那层坚冰又裂开了一道细缝。

“还没想好。”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夏稚果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儿，别有压力。想上哪所就说出来，不用不好意思。或者觉得学习方面有压力。”

“我是你姐姐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嗯？”

她的那句“我是你姐姐”，像一针软化剂，让他那颗习惯了算计和防备的心，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角。

“嘀——”公交车恰好到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车来了！”夏稚眼睛一亮，拉起他的手腕就往车上挤。

车上人不多，她们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夏稚自然地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祁暗则坐在了她旁边。

车子启动，平稳地摇晃起来。

“我想去第一中学。”祁暗的声音不大，但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却异常清晰。

夏稚正准备打个哈欠，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定。

“好。”夏稚笑了，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他能否跟得上，只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毕竟，祁暗可是之后成绩超人的天才，这方面只需要补补就可以了。

“那就第一中学。不过，在正式入学考试之前，你得先把落下的课程补起来。我给你找些网课和复习资料，你自己要多花功夫。”

“嗯。”他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他不仅要补上，还要超越所有人。他选择第一中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在学校的介绍手册上看到了——那里提供全寄宿。”

这样，他就不用和夏稚产生更多不必要的交集，可以最大程度跟她之间的关系，因为现在他也有些闹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对于，之前只是纯粹想活下来，纯粹对世界抱有恶意的感觉不同，像是自己坚持多年的教条被人推翻。

说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而感到无所适从。现在他需要自己先研究明白，没有人干预的情况下……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我先睡一会儿啊，有点困了。”夏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到咱们小区那个站了，记得叫我。”

说完，她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摇摇晃晃，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夏稚的脑袋也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最终轻轻靠在了祁暗的肩膀上。

少女温热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伴随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一丝丝地渗透到他的皮肤里。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祁暗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动，想推开她，可肩膀上那份柔软而温暖的重量，却像某种镇定剂，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几根不太安分的碎发。

算了。

祁暗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在你帮我上学的份上。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和她的身上，温暖而宁静。

看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归属”的感觉。这个城市，似乎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下一站，东苑小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祁暗感受着肩膀上均匀的呼吸，侧头看去，夏稚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眼看着就要“决堤”。

他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推了推她的胳胳膊：“到了。”

“嗯……？”夏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啊？到了吗？”

她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站牌，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没流口水吧？”她做贼心虚地小声问。

祁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没有。”

夏稚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匆匆下了车。

然而，她并没有直接带祁暗回小区，而是在路口一拐，走向了旁边一家装修明亮的手机专卖店。

“来，进去。”她不由分说地把祁暗推了进去。

店里的销售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给他选一部手机。”夏稚指了指身边的祁暗。

祁暗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不需要。”

“你需要。”夏稚的态度却异常坚决，“你要补习，要查资料，以后上了学，也要跟同学老师联系。没有手机怎么行？听话，去选一个。”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像个真正为弟弟操心的姐姐。

祁暗站在琳琅满目的手机柜台前，浑身都透着一种不自在。这些闪闪发光、价格不菲的电子产品，对他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标签上的四位数价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些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最终，在销售员天花乱坠的推荐和夏稚的催促下，他只是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部最便宜的、功能最基础的旧款机型。

“就这个吧。”

夏稚却不满意，她拉过销售员，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直接拍板，选了一款性能主流、价格适中的最新款。不仅如此，她还当场就给祁暗办好了电话卡，预存了半年的话费。

从店里出来时，祁暗的手里多了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这份馈赠沉甸甸的，既是一份便利，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与她的关系捆绑得更紧了。他心中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妙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回到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下午的阳光正好。

夏稚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你自己研究一下手机怎么用，我歇会儿。”

祁暗没说话，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拆开了手机包装。他很快就熟悉了手机的运作程序，然后下载了几个学习软件，开始在网上搜索萩连市一中往年的入学考试试题和高中各科的电子版教材和初中知识点总结。

他不是在被动地接受安排，而是在主动地、甚至是贪婪地，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变成一个符合市一中标准的“合格产品”。

屏幕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

客厅里，夏稚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放松下来。

钱。

这个最现实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