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消毒水的味道。
夏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柔软的床单和身上盖着的被子。
“醒了?”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刻板。
“我……回来了?”夏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的,已返回主线时间。】
夏稚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这破系统!你还好意思说话!”她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有人保护我?那人呢?等他来给我收尸吗?”
“还有那个免痛功能,不说的话,我差点就痛死过去了!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不敢去想高中世界那个抱着她骨灰盒痛哭的少年,那份沉甸甸的感情,压得她喘不过气。
【……抱歉,那属于不可抗力。保护你的人的提前离开,是我推演之外的变数。】
系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在祁暗幸福度满格的时候存档了,而且你也给他留下了上学的资产。】
【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停!”夏稚打断了它,“我了解了,但是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我们之间最需要的不就是彼此的信任么。”
系统看着她似乎不在乎高中线祁暗的样子,随后用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嗯”了一声。
其实,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毕竟是自己照顾了一点时间的孩子。
而且,还是祁暗的高中时代。
“对了,我为什么在医院啊?”夏稚看着自己身上穿的病人服装。
【因为你在宴会上昏倒在祁暗的怀里,晕了几个小时,并且无法叫醒,也无法查明原因,于是就到医院了。】
【如果有人问起,只说是有猝睡症。】
夏稚撇撇嘴,放松一下僵硬的面部,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我要进入休眠状态了。】系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声音渐渐隐去。
夏稚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好像还是有点舍不得……
另一时刻,高中世界线。
祁暗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学校了。
他就躺在夏稚的床上,那个他曾经只敢在梦里踏足的地方。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可他感受到,这味道正在一天天变淡,就像她留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一样,终将消散。
他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冰凉的骨灰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他把它捂热了,又任由它在清晨的微光里变凉,周而复始。
冰冷瓷白的骨灰盒与嫣红的草莓发卡,一红一白,静静的窝在床上。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是大门,是卧室的门。
祁暗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冀。
是她吗?她回来了?也许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颤抖着手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冷硬。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祁暗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呵呵。”祁暗看着少年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圈还泛着红,不由得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嘲讽。
“怎么,她才离开几天,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那你以后几年,打算怎么过?”
虽然他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少年祁暗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这种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还入侵过自己梦境的不速之客,眼神里满是戒备。
“啧,这么不爱说话的吗?”主线的成年祁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收起那副调侃的表情,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他看着少年时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遇到的夏稚,不过只是大学时期的她,一个跨越时空在这里短暂停留的投影。”
“她没有真的死。”
少年祁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想再见到她,真正的她,就要好好学习,考上京都的江大。到那时,你就能遇到她了。”
成年祁暗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除了学计算机,再去研究量子物理,去搞明白跨时空传送的原理。”
“因为……未来的某一天,她会需要你去救她。”
他没有解释得太详细,但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好了,话就这么多。接下来,是她留给你最后的礼物。”成年祁暗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我当年可是没用过,一分不少地都存起来了。你……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阵风,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祁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咚咚咚。”
这一次,是大门被敲响了。
祁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士,脸上带着暗含同情的微笑。
“请问,是祁暗,祁先生吗?”
祁暗扶着门框,点了点头。
“您好,我是平安保险的理赔顾问。”女士递上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
“夏稚小姐在一周多以前,在我公司办理了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您。这是理赔报告和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您和夏小姐第一次相遇那天的日期。”
“因为您现在已无监护人,这笔钱将直接由您支配。之前您在警局,我们不便打扰,现在才送来,非常抱歉。”
女士说完,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祁暗捏着手里的文件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终于明白了未来那个自己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相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姐姐……
他关上门,回到房间,将银行卡跟文件以及那枚发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夏稚留下的那个小铁盒里。
他不会用这笔钱。
他要靠自己,考上江大,站到她面前。
他想,到时候如果姐姐遇到他应该会很惊喜的……
少年抬起头,窗外的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照了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底,悲伤仍在,却不再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