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融化的橘子味果酱，温柔地涂抹在城市的楼宇之上。

夏稚站在厨房里，心里却全无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举着“龙城大厦，老K”的牌子，用小皮鞭催促她赶紧行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另一个则抱着锅碗瓢盆，苦口婆心地提醒她，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正值关键期的“弟弟”。

择日不如撞日。

系统虽然陷入了沉睡，但留下的这条线索却是解她燃眉之急的唯一稻草。办理身份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早一天拿到手，祁暗上学的手续就能早一天办妥，她也能早一天去找份正经工作，彻底摆脱坐吃山空的窘境，供祁暗上学。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加密短信，系统甚至“贴心”地在结尾标注了一行小字：【市场参考价：四千五百元。童叟无欺，谨防诈骗。】

呵，这破系统，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倒是细心得令人发指。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将夏稚从神游中拽回了现实。她低头一看，锋利的菜刀刀尖距离她的食指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刚刚险些就见了红。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正准备重新集中精神，眼前的菜刀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走了。

祁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把险些闯祸的菜刀。

然后，在夏稚错愕的目光中，他默默地从墙壁的挂钩上取下那件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明显属于她的粉色围裙，动作略显生疏地系在了自己腰间。

夏稚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有点懵，被他推到了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占据了自己刚刚的位置。

少年清瘦的背影被那件可爱到有些滑稽的围裙衬托出一种奇异的反差感。他拿起一颗土豆，手腕翻转，削皮的动作虽然不快，但异常沉稳，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你……”夏稚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会做饭？”

祁暗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刚刚在手机上学的。”

“现学的？”夏稚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这能行吗？你这可是第一次啊。我记得我第一次做饭……”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脸。

“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祁暗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回头，更加专注地对付起手里的食材。

他学得很快。手机就立在旁边的置物架上，屏幕里，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美食博主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刀工和火候。而祁暗则像一个最认真的学生，一丝不苟地模仿着视频里的每一个步骤，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堪比机器。

“算了。”夏稚叹了口气，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靠在厨房门框上，准备随时看戏。

“孩子知道体恤家长是好的。你弄吧，大不了……大不了待会儿我再下两包方便面当夜宵。”

她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退出了厨房，瘫在沙发上，耳朵却时刻关注着厨房里的动静。

预想中的盘子碎裂声、烧干锅的焦糊味、甚至火警报警器的尖叫声……全都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先是浓郁的蒜香，然后是肉片被热油爆炒后产生的肉香，最后是酱油和各种调味料混合在一起的、无比霸道的复合香气。

夏稚的鼻子不自觉地耸动着，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这味道……怎么比她做的闻起来要好吃一百倍？

没过多久，祁暗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小熊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清隽的脸上沾了一点油星，让他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被冲淡了不少，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一盘是青椒肉丝，肉丝均匀，青椒翠绿，色泽油亮；另一盘是酸熘土豆丝，酸中带辣，口感丰富。

夏稚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卖相，说是饭店里炒的她都信。

“这……这真是你第一次做？”她难以置信地问。

祁暗将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解下了那件与他格格不入的围裙，整齐地叠好，放回了原处。

夏稚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做饭这种事，也是看天赋的吗？

她狐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肉丝滑嫩，青椒爽脆，咸香中带着一丝微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这不科学！

晚饭的气氛，因为这顿意外美味的晚餐而变得格外融洽。夏稚彻底放下了“大家长”的架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主动找着话题，试图撬开这个闷葫芦的嘴。

“祁暗，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医院，你醒来看到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夏-八卦-稚上线了。

祁暗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回忆。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人贩子。”

“噗——”夏稚一口米饭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我长得就那么像坏人吗？我可是从巷子里把你救出来欸！”

祁暗没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烧得十分入味的瘦肉，堵住了她还想继续追问的嘴。

夏稚不死心，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我给你买的那双鞋怎么样？这个运动鞋很轻便还透气。”

“不合脚。”他言简意赅。

“啊？”夏稚一愣，“不合脚你怎么不早说？还一直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