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盛槐序和祁暗并肩走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走出病房区域，守在门口的一名保镖就准备给裴老爷子打电话，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激动地报告：“裴老先生，小裴先生他……他醒了！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并且，保镖随后向刚走出病房的盛槐序一行人表达感谢，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拐进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祁暗。

“你失败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祁暗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郁的脸，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是啊，失败了。我没能把她带出来。”

“你的计划，似乎并没有你描述的那么完美。”盛槐序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祁暗整个人剖开，“你说你的‘信号’能让她知道我们在找她，但结果却是她用自己的能量保护了裴屿桉，而她自己……消失了。”

盛槐序在病房里就察觉到了。

在裴屿桉醒来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夏稚相似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电流的阈值和人脑的复杂性，本身就充满了变量。”

祁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安全出口的幽绿光芒，让他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我承认，我低估了她和裴屿桉之间的‘绑定’强度，也高估了自己对能量的控制力。没有实验体，第一次上手，总会有些误差。”

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耻，仿佛只是在讨论一次无关紧要的实验失误。

“是吗？”盛槐序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误差？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事情‘顺利’进行？”

祁暗抬起头，迎上盛槐序探究的视线，毫不退缩：“盛总，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审讯。我的目的是带回夏稚，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这次的行动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物理世界的手段，确实可以干涉到他们的精神空间。”

“第二，夏稚的能量体并非无敌，她会受伤，会消耗，甚至……会被迫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

“第三，”祁暗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对裴屿桉的保护，是有极限的。当攻击超过那个极限，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切断链接。而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盛槐序沉默地看着他。这个看似阴沉瘦弱的青年，内里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疯兽。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别无选择。至少在找到更有效的方法之前，祁暗是他唯一能接触到那个“世界”的钥匙。

“下一次，我需要看到全部的计划和数据，包括你所谓的‘风险评估’。”盛槐序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意外’，我不保证你的那些设备，还能不能完整地带出医院。”

说完，他不再看祁暗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祁暗靠在墙上，看着盛槐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底的狂热渐渐冷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

盛槐序怀疑他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这个脆弱的同盟就不会破裂。

他将手伸进口袋，触摸到一片冰冷的金属。那是一个小型的能量检测器，刚才在病房里，他趁着盛槐序不注意，悄悄在裴屿桉的床头柜底下贴了一个微型探头。

屏幕上，代表夏稚的能量信号，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变得极其微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沉寂在代表裴屿桉的庞大生命磁场深处。

她果然在休眠。

祁暗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只要她还在，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另一边，裴老爷子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裴屿桉耐着性子安抚了许久，才把电话挂断。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洋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哭泣的表情包。

【桉哥！！！你醒了！！！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等着我，我放学了马上飞过去！】

看着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语气，裴屿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现实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他要睡觉。

他要进入梦里。

他要去找夏稚，哪怕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他也想再见她一面，问她一句，她还好吗。

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被强行灌了一百杯浓缩咖啡。父母惨死的画面，生日宴上飞溅的蛋糕和红酒，祁暗那个“专家”冷静的分析，以及夏稚最后那张决绝的脸……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替闪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幻灯片。

他根本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再渐渐泛起鱼肚白。

裴屿桉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就在他烦躁到想把床头的仪器砸了的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一阵压抑的、鬼鬼祟祟的交谈声。

“嘘……小声点！我看看他……”是刘洋的声音。

“刘少爷，您放心，小裴先生是真的醒了，刚才还和老爷子通过电话呢。”保镖无奈地解释。

“真的？那我怎么看他又睡着了？脸还这么白……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

裴屿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家伙，总有办法精准地踩在他的怒点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刘洋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更加沙哑，带着一股浓浓的火气，“还是说，你急着想继承我的游戏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