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裴屿桉是被刺眼的日光唤醒的,他睁开眼,宿夜未眠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头痛欲裂。
一夜无梦。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床头,那里空无一物,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卧室如此空旷过。
洗漱时,镜子里的少年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他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冷的刺激感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能量耗尽,需要休眠恢复。
这是已知情报。
她说过,生日那天一定会来。
这是一个承诺。
但他等不了,他心中满是害怕与担心。
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碎裂成光点,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根毒刺,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刘洋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包。
【桉哥,你让我查的东西,我翻遍了国内外各种犄角旮旯的网站,从科学论文库到灵异论坛,结果……有点一言难尽。你自己看吧。】
裴屿桉点开文件,里面分门别类地整理着各种资料。
“入梦、夺舍、灵魂出窍”——这些词条下,链接的不是什么玄学秘法,而是一篇篇精神病理学的研究报告。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的临床表现》、《精神分裂症早期幻视幻听症状分析》、《深度催眠状态下的潜意识人格构建》……
每一个标题,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试图将他那段真切的经历,剖析成一场病态的幻想。
文件的最后,是刘洋的一段语音留言,声音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担忧:“那个……桉哥,这些资料都指向一个方向。当然了,我绝对信你!你肯定没问题!”
“但是……但是你看,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休息不好,所以……所以产生了点幻觉?”
“要不,咱跟裴爷爷和奶奶说一声,找个心理医生聊聊?就当放松一下?”
裴屿桉面无表情地听完,关掉了手机屏幕。
心理医生?幻想?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夏稚被他戳穿身份时那副震惊又无奈的可爱模样;是她强撑着解释自己是“新生神”时,眼珠滴溜溜转的狡黠;是她握住自己手掌时,那虚幻魂体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是她被气到跳脚,却又脚下发软差点消散的窘迫。
幻觉会这么生动吗?幻觉会累,会虚弱,会跟他斗嘴,会跟他做交易吗?
不。
裴屿桉的逻辑告诉他,刘洋找到的资料是基于现有科学体系最合理的解释。
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记忆,都在叫嚣着另一个事实:夏稚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割裂,形成了他此刻最大的冲突。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你病了”,而他的直觉和情感在呐喊“她是真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冷静,他对自己说。
裴屿桉,你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中寻找秩序。
他强迫自己坐回书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在顶端写下“夏稚”两个字。
然后,他开始罗列。
【状态:能量枯竭因而强制休眠。】
【原因:为我重构梦境,平复精神波动。】
【特征:可触碰,有情绪,会疲惫,能量与我的精神状态相关。】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手中的笔猛地一顿。
能量与我的精神状态相关。
他争吵、愤怒、精神崩溃时,梦境空间会撕裂,她似乎也会受到影响。而他为她付出了能量,让她变得虚弱。
这是一个双向的联系。
他的负面情绪会消耗她。
那么反过来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如果他的稳定、积极、强大的精神状态,是否能够成为她的“充电桩”呢?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找到了方向。
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喂,刘洋。”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桉哥!你看了没?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提供个参考……”
“那些资料我看了。”裴屿桉打断他,“现在,帮我找另一批东西。”
“啊?还找?”
“所有能增强精神力、提高专注度、锻炼意志力的方法。”裴屿桉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不管是军方的抗审讯训练手册,还是运动员的心理素质训练课程,甚至是僧侣的冥想技巧……只要是能让人的精神变得更稳定、更强大的,我全都要。”
电话那头的刘洋彻底懵了:“哥,你这……从玄学频道直接跳到军事科技和宗教哲学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你到底要干嘛啊?”
“给她‘充电’。”裴屿桉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哈?给谁充电?喂?喂!”
裴屿桉已经挂了电话。他看着白纸上的“夏稚”两个字,眼神深邃。
既然科学无法解释你,那我就用最不科学的方式,去验证最科学的逻辑。
能量守恒。
你为我消耗了,我就为你补回来。
下午去学校,裴屿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专注气场。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偶尔会跟周围的同学开几句玩笑,而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高效冥想入门》、《意志力心理学》、《特种兵心理抗压训练纲要(节选)》。
同桌的女生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只觉得今天的裴屿桉帅得更有距离感了,那种专注而沉静的样子,为他的不羁增添几分智帅气息。
放学后,刘洋气喘吁吁地在校门口截住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罗盘和几张黄色的符纸。
“桉哥!你等等!”刘洋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角落,“我找了个大师问了,他说你这种情况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精神力被吸走。”
“这是开过光的‘静心符’和‘寻灵盘’,你拿着!大师说,要是那东西在你附近,这罗盘的指针就会乱转!”
他说着,就把罗盘往裴屿桉身上凑。
罗盘的指针纹丝不动。
裴屿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就是用这种东西,来换那套绝版球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