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项被他这副样子激起了凶性，也或许是想在对面夏稚面前找回点面子，他把心一横，将手里的外套往地上一扔，怒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了上来。

“操！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夏稚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祁暗，小心！”

她想冲上去，却见祁暗的身体以一种突然的速度移动。面对程项毫无章法的挥舞与冲撞，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在对方的拳头即将触及自己面门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轻巧地避开。

与此同时，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弹出，重重的踹在了程项的小腹上。

“唔！”程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

然而，这只是开始。

祁暗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在程项因为剧痛而弯腰的刹那，他欺身而上，左手如铁钳般扣住程项挥过来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掰！

“咔嚓！”

程项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祁暗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心中的怒火，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个混蛋，他吓到她了。

他让她哭了。

就凭这一点，就足够他死一万次。

他本想在她面前，一直扮演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年，那个会为她做饭、等她回家的人。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所有的尖刺和戾气，只想让她看到自己最柔软的一面。

可是程项的出现，像一把榔头，把他呈现的完美的外壳敲得粉碎。

他最不堪、最暴力的一面，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她的眼前，他一直害怕这个街头习惯会让她想起当时被殴打时躺在地上的肮脏的自己。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脏吗？会觉得他是个暴力狂吗？会因此……讨厌他，然后赶他走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祁暗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窒息。这股混杂着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尽数化作了腿上的力道。

要是夏稚听到祁暗的心声，肯定会很心疼的，毕竟她根本没想那么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程项的后心。

“砰！”

程项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快得让周围刚刚聚拢过来的几个路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用一种近乎碾压式的姿态，瞬间解决了一个看起来比他壮实不少的黄毛混混。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只剩下程项压抑的痛哼和夜风的呼啸。

“看什么看！”程项躺在地上，却还不忘冲着围观的人群嘶吼，“没见过打架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人群被他这么一吼，反而哄笑起来，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祁暗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程项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随手清理掉的垃圾。他在乎的，只有夏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然后，他转过身，望向夏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去看夏稚的脸，不敢去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他的心悬在半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看到她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将她小小的身影笼罩，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她没有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是被吓傻了吗？

祁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仔细的看着夏稚的面部表情，一丝细节也不想放过，似乎这样，对方就不会做出令自己伤心的表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厌恶或者恐惧时，夏稚却突然动了。她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他的面前。

祁暗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而，预想中的害怕的眼神或者推拒都没有出现。

夏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鹿似的杏眸里写满了焦急，她拉着他翻来覆去地检查，嘴里念叨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打到你没有？手疼不疼？”

祁暗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手背上四处查看，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刚才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人是他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害怕。

原来……她在担心他有没有在打架中受伤。

这个傻瓜。

祁暗紧绷的嘴角，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在夜色和路灯的映衬下，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灯光下，那双总是盛着与狗狗眼不匹配的冷漠和疏离，此刻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夏稚，里面仿佛融化了整个星河，盛满了似水的柔情。

“没事。”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沙哑。

他想，这样也好。

从今往后，在她面前，他再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了。那些属于阴暗角落的过往，那些为了生存而磨砺出的爪牙，她都看到了。

而她，没有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