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槐序随着护士进了抽血室,走廊里瞬间只剩下夏稚和祁暗。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消毒水那股冷冽又干净的味道,还有两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沉默。
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情地提醒着夏稚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视线落在自己白色百褶裙上那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点。
裙子毁了,但她此刻一点也不在意。
夏稚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自己裙摆上那片已经干硬的血渍。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
祁暗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穿着那身宽大的黑色卫衣,靠在对面泛着冷光的墙壁上。整个人都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
夏稚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无名火。
失踪了五天,一条消息都没有。她每天都在刷新聊天界面,从最开始的焦急,到中间的胡思乱想,再到最后的失望和一点点被冷却的愤怒。她甚至都想过去报警了。
结果呢?他一声不吭地出现在这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偏用那样执拗的眼神看着她。
你想让我说什么?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夏稚咬紧了下唇,把这些几乎要冲到嘴边的话又狠狠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就会带上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委屈和质问。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在意。
而靠在墙上的祁暗,心脏正被细密的悔恨反复碾过。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那毛茸茸的发顶,还有紧绷的、透着倔强的肩膀线条。他知道她在生气,在介意。
祁暗也看出她浑身散发出的、名为“疏远”的气息。
他就不该忍着。
那五天,他躺在病床上,每一次时空穿梭带来的身体上的痛感都在撕裂他的身体。可身体的痛,远不及想念她而不得的万分之一。他一遍遍地看着她的头像,看着她发来的那些问他“在不在”、“还好吗”的消息,每一次都想回复,却又生生忍住。
他想以一个完美的、健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现在这副病恹恹的鬼样子。他怕她担心,更怕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他算错了一切。定位显示她在酒吧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轰然崩塌。
现在,好不容易才让她对自己卸下一点心防,似乎又被自己亲手推回了原点。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耗尽心力穿越时空只是为了寻找她,可这些话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
空气凝滞得让人难以呼吸。
最终,还是夏稚先开了口。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恳切。
“你……有没有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祁暗的心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立刻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看了。”
“那,”夏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裴屿桉的事,你能不能帮个忙?”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只是这样平静地、认真地请求他。
祁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可他宁愿她对自己发脾气,宁愿她哭着骂自己,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客气的语气,向他寻求帮助。
“好。”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怎么可能拒绝。
这一刻,什么嫉妒,什么怨恨,都靠边。祁暗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失望,怎么舍得让那双眼睛里的光泽黯淡下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夏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更加汹涌的酸涩。
既然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帮忙,既然看了她发的消息……那为什么,就是不肯回一个字呢?知不知道她有多担心?
那些翻涌的情绪再次堵到喉口,夏稚张了张嘴,最终出口的,却变成了另一番话。
“对了,上次在花园……我突然昏倒,是我的老毛病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我有一种轻微的猝睡症,偶尔会发作。上次吓到你了吧?”
她顿了顿,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别处,“还有……听说妍妍那天对你说了些不太好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之后,我会让她亲自上门跟你说对不起的。”
每句话的语气都透着一股礼貌的生疏,仿佛他们只是点头之交,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祁暗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宁愿她对自己大发雷霆,宁愿她哭着骂他,也不想听到她用这种冰冷而客气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这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刺穿他的心脏。
“不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被抛弃的幼兽。
下一秒,他猛地从墙边离开,几步冲到夏稚面前,在夏稚错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冰凉的地砖撞击着膝盖,传来沉闷的声响。
他仰起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近乎破碎的哀求。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稀世珍宝一般,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姐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别对我这么冷漠……求你……”
“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害怕……”
“我不联系你,只是因为……因为我……”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眼中的光芒在疯狂闪烁,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为了找她,耗尽体力,在医院躺了五天?
夏稚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祁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这时,抽血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