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关上门的那一刻,夏稚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她脱掉鞋子,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猫,软软地瘫倒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盛槐妍没有立刻去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地去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夏稚的床头,然后抱着自己的那杯,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还顺手捞过一个胖乎乎的龙猫玩偶。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过了许久,盛槐妍才用玩偶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夏稚的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开口:“吱吱,想聊聊吗?”
夏稚闷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翻过身,仰面躺着,睁着一双杏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槐妍,我是不是在处理这些的事上很糟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怎么会。”盛槐妍把玩偶放到一边,凑到床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你只是……太招人喜欢了而已。”
她叹了口气,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小吱,我们捋一捋。今天下午在工作室,我哥那句话,什么‘七天的合约而已’,你听懂他的意思了吗?”
夏稚点了点头。盛槐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提醒祁暗,也是在提醒她,这场“恋爱”只是一个有时限的游戏,而终点,就在明天。他要亲手按下暂停键。
“我哥那个人,虽然温柔但是有时很霸道,他看不惯祁暗用‘男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所以才故意那么说,想让祁暗难堪。也想把你从那个身份里摘出来。”
盛槐妍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呢,祁暗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显然不想让这个‘约定’就这么结束。他当真了,而且是陷得很深的那种。”
盛槐妍看着夏稚纠结的脸,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的哥哥。
“所以,关键问题来了。”她握住夏稚的手,目光真诚,“所以,吱,你是怎么想的?抛开我哥,抛开祁暗,也抛开今天下午那种场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夏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盛槐序,是感激,是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他的温柔带着边界,他的靠近充满试探,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溺。
为她准备的各个事情,更是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而对祁暗,是心疼,是怜惜,还有一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满足感。
他在悬崖边的拥抱,他在事情上对自己不顾一切的维护,都让她动容。
他像一只孤僻又忠诚的黑犬,全世界他只认你一个主人,会为你龇牙,也会为你摇尾。
“我不知道……”夏稚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脑子好乱。”
盛槐妍看着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不知道就暂时别想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数学题。”
她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少女的豪气,“大不了你以后谁都别选,我养你啊!我盛槐妍别的本事没有,养一个貌美如花的夏小吱,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稚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郁结仿佛也散去了一些。她坐起身,给了盛槐妍一个大大的拥抱:“槐妍,你真好。”
“那当然。”盛槐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夏稚刚想对她倾诉一下自己对那两个人的具体感觉,床头的手机就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祁暗。
夏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盛槐妍,后者对她做了一个“快去接”的口型。
她拿着手机,走到宿舍的小阳台上,拉上了玻璃门,这才划开接听键。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祁暗的声音,比白天听起来要沙哑很多,清冷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嗯,我知道。”夏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应了一声。
阳台外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祁暗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今天,让你为难了。”
夏稚的心猛地一揪:“没有,你别这么说。”
“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消息也没回,我就有些担心了。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也联系不上盛槐妍……”
他没有说下去,但夏稚能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那种被挑衅的愤怒,和担心她安危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我没有盛家的关系网,查到你们在那个工作室,已经花了我所有的时间。”他轻声解释着,像是在为自己的鲁莽和冲动辩解,“我只能跑过去……我怕晚一点,你就……”
他的话语在这里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那一刹那,夏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祁暗,你……你哭了吗?”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