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清冷而刺鼻。祁暗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左臂上还扎着输液的针管。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脑,屏幕是暗的。
已经五天了。
从第四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开始,那个每天都会时不时跳出来的消息提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每天都会把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反复看着她们最后的那几句对话。看着她发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符号,想象她当时的语气和表情。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
盛槐序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回到实验室后,那种被剥夺一切的恐慌和绝望再次将他吞噬。
发现时空器的异常,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或者是确认她是否是去到别的时空,或者是回到自己的那个时空?
他始终记得,没有她的那天,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成年的自己说的话。
或许现在,就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候。
他启动了那个他耗费无数心血才勉强完成的时空仪器。
第一次,能量过载,他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倒在地,身后做研究的陈幽担忧的来阻止自己。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进行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成功了。
但是,似乎并没有直接进入这个世界。而是进入一个一片空白的地方,他正苦恼,但是就看见一脸稚嫩的的少年盯着自己。
是少年的自己。
他想要告诉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要让夏稚离开便利店和陈闫,不然会死。
但,出故障了,他被弹出这个世界。
第三次尝试,他算是真正的成功了。
但看到一一片冷寂的房子,他就知道,他晚了一步。
她已经走了。
看着少年的自己,有些感慨和同病相怜的感觉,但他已经熬出头了。
叮嘱几句,就急迫的离开了。
既然,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那就意味着她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他要去找姐姐了。
时空穿梭的巨大负荷,让他从那个时空狼狈地逃回现实世界时,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直接昏倒在了实验室里,被守在一旁的陈幽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他需要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
他不敢联系夏稚。
他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把那些疯狂的、偏执的念头全都告诉她。
他想等自己好一点,再用一个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放弃。
她甚至,都没有多坚持几天。
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自己了吗?
明明姐姐现在肯定已经记起了和自己的事情……
祁暗伸出没有输液的右手,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种尖锐的、被抛弃的痛楚,混杂着无力的悔恨,在他的胸腔里冲撞。
他输了。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另一边,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槐序挂断电话,端起手边的咖啡,眼神晦暗不明。
刚才和他通话的,是裴屿桉。
“你前几天去找夏稚,让她帮你联系祁暗?”盛槐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电话那头的裴屿桉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是啊,案子急,这不是找不到人嘛,只能曲线救国了。”
“我跟你说过,我不想让她和祁暗有太多联系。”盛槐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知道了,序哥。”裴屿桉的语气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据我观察,祁暗这几天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夏稚好像也已经不找他了。”
盛槐序沉默了。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联系了么?
“好,就这样吧”
这很好。
但他为什么,反而有点不安呢?
夏稚这两天和自己聊天时,语气也有点反常。
这件事对她似乎影响挺深的。
夏稚简直要冤枉了,人家明明是旁敲侧击一下你的商业状况,和试探一下是否知道一点妍妍和赵倩的情况。
虽然,自己为了不让他看出来穿了层层马甲,现在看来似乎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但是,猜不到自己的真正目的就好。
而另一边的盛槐妍觉得自己最近快要被蜜糖淹死了。
上次画展之后,盛槐妍精装打扮去等赵倩,对方似乎是因为眼疾原因一直带着墨镜,似乎是畏光,到车上才摘掉。
赵倩没有什么追女孩的经验,本来就是从小时穿越到现在,表面上的年龄二十多,实际上还是个十五六的少年。
也就是他原本性格就内敛多智一点,再加上有醒来后三年的和这个时代衔接的缓冲时间,不然肯定要暴露。
但是对待盛槐妍,不管是什么时间段的她,赵倩都喜欢,也会永远喜欢。
他看到精致打扮的盛槐妍,心止不住地跳动,就像是跑完一场酣畅淋漓的长跑,手心也有些出汗。
他上车就摘下墨镜,迫不及待想看清她身上穿的颜色。
墨黑色长发,酒红色流苏耳环,朱红色吊带纱裙,陪着白色小开衫。
就像她的性格一样,炙热真诚。
他即贪婪又假装不经意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
因为离江大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画展内光线柔和,人流如织。
赵倩虽然摘下了墨镜,但眼睛依然会因某些角度的强光而微微眯起。
他们走到一幅色彩绚烂的现代画作前,盛槐妍指着画中的一抹显眼的朱红色笔触,笑着对赵倩说:“你看,这个颜色,和我的裙子是不是很像?”
赵倩的目光并没有在画上停留太久,而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神温柔,轻声道:“画上的红,是静止的。而妍妍身上的红,是鲜活而跳动的。”
“妍妍,我可以这么叫你么?”他眼神真挚有含有暖意的问道。
轻柔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盛槐妍的心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与真诚,却又蕴含着超越年龄的真挚和深情。
盛槐妍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可以。”
随后假装无事的凑近去看一幅画,想看清画家笔触的细节,一缕黑色的长发不小心从肩上滑落,沾到了一旁介绍牌的边角。
她自己还没察觉。
赵倩伸出手,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她将那缕发丝勾起,妥帖地别回她的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和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瞬间点燃了一阵酥麻的暖意。
盛槐妍身体一僵,回头时,正对上赵倩那双专注而温柔的眼睛。
他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场意外,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全部悸动。
“不好意思,我唐突了。我怕你的头发被介绍牌上的缝隙钩住,会很痛的。”
“没事的。”盛槐妍摆摆手,像是超不经意的说到。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整个展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画展即将结束,人们陆续离场。
在出口处,赵倩叫住了正要迈步的盛槐妍。
“妍妍,等一下。”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