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他都想要跟阿姨叔叔好好的了……”
裴振国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盛槐序站在抢救室的门前,身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像刘洋那样焦躁,也没有像裴振国那样绝望。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那扇门,仿佛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医院走廊的尽头,空气像是凝固了。盛槐序站在抢救室门口,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
刘洋已经坐不住,跑去缴费处和办理住院手续,用忙碌来对抗内心的慌乱。裴振国坐在长椅上,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凝滞。
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冲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
他冲到近前,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几人,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盛槐序身上。
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是尖锐的恐慌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与担心。
是祁暗。
他通过自己搭建的时间机器追踪夏稚的信号,最后定位就在这家医院。他被传送进来,看到的却是盛槐序和一个老人,唯独没有夏稚。
而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祁暗的血液瞬间冻结。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盛槐序还未做出反应之前,一把揪住了他昂贵的西装衣领。
“她人呢?”祁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不照顾好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裴振国都惊得抬起了头。盛槐序的保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盛槐序一个眼神制止了。
盛槐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祁暗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焦急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说的‘她’,是谁?”盛槐序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少给我装蒜!”祁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盛槐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不仅知道夏稚的名字,还如此紧张她。
“你冷静点。如果你找的不是裴屿桉的话。”盛槐序的目光越过祁暗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你就找错人了。”
祁暗的身体僵住了。
裴屿桉?
他揪着盛槐序衣领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几分。他扭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脑子飞速运转。
夏稚的信号在这里,但出事的却是裴屿桉……难道……是那天晚上一样的情况?她为了救裴屿桉,把自己?
一股比愤怒更深的无力感和后怕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严肃。
“谁是裴屿桉的家属?”
“我是他爷爷!”裴振国立刻站了起来。
祁暗也松开了盛槐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医生身上。
“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的话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保护性昏迷,加上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身体机能没有大碍,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会把他转到VIP病房,家属尽量保持环境安静,不要再给他任何刺激。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会非常脆弱。”
护士们推着病床从里面走了出来。裴屿桉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手臂上扎着输液管。
裴振国快步跟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孙子的小名。刘洋也办完手续跑了回来,一脸担忧地跟在床边。
病床从祁暗和盛槐序面前推过。
就在那一瞬间,祁暗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在那张病床上,裴屿桉的身影之上,仿佛重叠着一个虚幻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身影。她的身形很淡,几乎是透明的,安静地躺在那里,与裴屿桉的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那是夏稚。
一种荒谬而又笃定的认知击中了他。她不在别处,她就在裴屿桉的身体里,或者说,意识里。
“姐姐……”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祁暗的唇边溢出。
然而,这声呢喃却被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盛槐序,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盛槐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顺着祁暗的视线,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裴屿桉,再对上祁暗那双写满了震惊和心痛的眼睛。
姐姐?
他也能看到?
一个惊人的可能性在盛槐序的脑海里炸开。难道,这个叫祁暗的男人,和夏稚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还能感知到她?
盛槐序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祁暗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察觉到了盛槐序投来的审视目光。他不能暴露夏稚的秘密。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盛槐序面前,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既然他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他装作一副关心朋友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已经远去的病床方向。
“你是屿桉的朋友?”盛槐序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校外认识的。”祁暗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是吗?”盛槐序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屿桉的朋友,我基本都认识。我还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你啊!”祁暗毫不示弱地回敬。
刘洋这时折返回来,看到祁暗,愣了一下。“你是……。
祁暗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盛槐序。
“我朋友出事,我过来看看,不碍盛总的事吧?”
“当然不碍事。”盛槐序的笑容温和,但眼神却很冷,“不过,你的消息倒是很快。屿桉刚出事不到一小时,你就赶到了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直监控着裴家。”
这句话,直直地扎向祁暗。
祁暗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盯上了。他低估了盛槐序的敏锐。
“我只是恰好在附近。”祁暗面不改色地撒谎,“不信的话,盛总可以去查。”
“我会的。”盛槐序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刘洋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头雾水。他挠了挠头,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跟演谍战片似的?
“那个……不管怎么说,都是来关心屿桉的。”刘洋试图打圆场,“我们先去病房看看吧,爷爷一个人在那儿,我怕他撑不住。”
盛槐序收回目光,不再看祁暗,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