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了几分,“就用你要表演的那首歌,抵我的‘辅导费’吧。唱一遍,我听听。”
原来是这样!夏稚顿时松了口气,差点拍胸口。吓死了,还以为要卖身呢!不过是唱歌嘛,小意思!跟盛总这几天的免费劳动力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啦!
夏稚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笑意,语气带着点恭维:“成交!盛总亲自验收,那必须拿出最高水平!保证让您满意,觉得这‘辅导费’花得值……哦不,收得值!”
他被我这夸张的语气逗得轻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但夏稚还是捕捉到了。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夏稚定了定神,酝酿了一下情绪。要唱的歌是首节奏不算快,带着点空灵感的流行歌,讲述的是迷失和寻找。伴奏自然是没有的,只能清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像跳动的金色音符。我轻轻开口,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
“星光坠落,午夜的沙漠,旅人脚步婆娑……”
唱着唱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弥漫开来。好像……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夏稚微微侧头,看到盛槐序安静地坐在那里,阳光勾勒着他英挺的侧脸,他没有看乐谱,也没有看她,目光似乎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夏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也有钢琴声,也有一个少年……不对,那少年好像就是他?更年轻一些的他?他好像也在教自己什么,然后……然后自己好像也在唱歌?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也听不真切,只有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暖又带着点忧伤的感觉,挥之不去。
是错觉吗?还是原主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夏稚的歌声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颤音,心里乱糟糟的。
盛槐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放在琴盖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点审视和闲适的模样,而是变得有些……深邃,复杂,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阳光依旧,琴声已歇,只剩下夏稚和盛槐序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尴尬,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在涌动。
夏稚有点不敢看他,刚才那瞬间的记忆闪回和他的异常反应,都让她心头的不安感再次升腾起来。
“那个……盛总,我唱得还行吧?”夏稚试图打破沉默,语气干巴巴的。
盛槐序像是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来看夏稚,那双眼睛里,刚才一闪而过的迷茫和探究已经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静无波的状态。只是,她总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目光在夏稚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专注,仿佛要透过我的皮囊,看到更深的地方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动作甚至带了点仓促的意味,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他丢下这句话,甚至没再看自己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欸?盛……”
夏稚的话还没说完,盛槐序就已经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决绝。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扇被他带上的门,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唱完歌他就……跑了?是我唱得太难听,把他吓跑了?不像啊……他刚才那样子,明明很不对劲。那种眼神……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很久很久的事情,而且那件事,似乎还挺重要的。
夏稚坐在琴凳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心里却有点发毛。盛槐序今天真的很奇怪,从问自己小时候学琴的事情开始,就很奇怪。他到底在怀疑什么?还是说,他真的……想起什么了?
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刺,越扎越深。
盛槐序走出音乐楼,步履匆匆,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层陡然升起的寒意。他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刚才在音乐教室里的那一幕,夏稚唱歌时的侧脸,那首歌的旋律,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触感,断断续续的琴声,还有一个……女孩的笑靥。是谁?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像星星。她好像也在唱歌,或者弹琴?他们好像靠得很近……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带来一阵尖锐的心悸,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失落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少年时期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是因为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带来的创伤应激。可今天这种感觉……完全不同。那不是痛苦的记忆,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忧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去查,我十六岁左右,失忆之前所有的记录,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被刻意遗忘的事。”
“……是,盛总。”电话那头的助理虽然困惑于这奇怪的指令,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盛槐序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夏稚……你到底是谁?
门在夏稚面前“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盛槐序的身影,也隔绝了他周身那股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的气息。
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开派对。
不会吧……要是真的暴露了,那我不就……
夏稚不敢再想下去,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可怕的猜测都甩出去。
得赶紧溜。
这个音乐教室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案发现场。
走出音乐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心里乱糟糟的。盛槐序那边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还有祁暗……
想起刚才盛槐妍发的消息,祁暗去找她问我的下落,结果得知我被盛槐序“抓”来补课后,就离开了。以他那闷闷的性子,还要什么时候联系他一趟,问一下有什么事。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往宿舍楼走。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也得先让我吃口饭再说。
只是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盛槐序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专注,探究,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那眼神,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到底……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