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桉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僵局,却让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盛槐序和祁暗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夏稚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声不贯实的艺术品。
夏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最终,这场无声的对峙被盛槐妍咋咋呼呼的声音彻底终结。
“哎呀,都站着干嘛,我哥,祁暗,还有……裴警官?你们这是要在门口开三方会谈吗?进去啦!”
她一手一个,推着夏稚和祁暗往里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成功地将凝固的气氛搅得稀碎。
盛槐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两人并肩走着。
“有意思,”裴屿桉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们冷静自持的盛总,居然也有被人逼到门口的一天。”
盛槐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叫祁暗的小子,看着像只没断奶的狼崽子,眼神倒是挺凶。”裴屿桉继续点评,“不过,能让你这么上心,那个叫夏稚的女孩,才是真不简单。”
盛槐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很好。”
裴屿桉轻笑一声,不再言语。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更有趣。
宴厅,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恍若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香槟混合的微醺气息。
当宴会厅厚重的门被推开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短暂的寒暄后,盛槐序作为今晚的主人,走上了台前。
他拿起话筒,清冷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瞬间让嘈杂的环境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今晚的晚宴。”
开场白简洁而有力,“举办这次宴会的初衷,是为了我的妹妹,盛槐妍。”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台下的盛槐妍身上,眼神里是难得的温和。
“前段时间,她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风波平息,我希望今晚,是她全新生活的开始。”
“盛氏集团将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人都要再三思量,我们盛家绝不姑息。”
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宣告,也是警告。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盛槐妍眼眶微红,冲着台上的哥哥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演讲即将结束时,盛槐序话锋一转。
“当然,除了庆祝我妹妹的新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夏稚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我也想借今晚这个机会,向在场的各位,以及……某位特别的女士,表明我的心意。”
全场哗然。
夏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会是……
她对上盛槐序的视线,那目光灼热而专注,让她无处可逃。
只听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我将正式追求夏稚小姐。”
他的目光转向祁暗的方向,虽然没有点名,但那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朋友游戏’,我想,也该到此为止了,我跟她产生进一步的关系。”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在夏稚和祁暗之间轰然炸开。
夏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祁暗。
她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情绪,任何情绪都好。震惊也好,愤怒也好,不甘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祁暗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盛槐序口中那个“游戏”的主角与他毫无关系。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感受到了夏稚的视线,那双杏眼里写满了惊慌和探寻。
天知道,在盛槐序说出那句话的瞬间,祁暗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想冲上台去,把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拽下来,告诉所有人,夏稚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什么七天朋友游戏,是他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抓住的光。
可他不能。
他看到夏稚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不能在她面前失态,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和失控.
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暴戾和酸涩,逼自己戴上一张冷漠的面具。
夏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吗?所以,约定到期,他就可以如此轻易地抽身,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悬崖边的拥抱,电话那边的抽噎,那些她以为的关心和紧张,难道都只是她的错觉?
一股莫名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酸。
不远处的裴屿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端着香槟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意思,盛槐序公开宣战,祁暗故作镇定,而那个女孩……她眼里的失望可做不了假。
他看着夏稚,心里冷笑。一边享受着盛槐序的温柔攻势,一边又对那个穷小子的反应耿耿于怀。上次在餐厅楼道里,他可是亲眼看见盛槐序抱着她。这个女孩,到底是在玩火,还是真的段位高超?
而夹在中间的盛槐妍,则是全场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人。她看着自家哥哥终于开窍,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碍于身边的人悄悄凑到夏稚耳边,用气音说:“吱吱,考虑考虑我哥吧!反正你和他的关系今天也结束了。”
夏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祁暗那个冷漠的侧脸,和自己空落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