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夏稚按照护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家亮着“典”字招牌的店铺。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师傅,正低头擦拭着一块怀表。
“当东西?”老师傅头也不抬地问。
“嗯。”夏稚把那个装着礼服和高跟鞋的袋子放在柜台上,然后又取下了另一只钻石耳坠。
“这件礼服,还有这对耳坠,您看看能给多少。”
老师傅抬起眼皮,扶了扶眼镜,拿起那对耳坠,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半天,又拿出专业的放大镜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投向那件纱裙。
“裙子是高定,但二手的不值钱。耳坠是好东西,切工也不错。”老师傅慢条斯理地说,“两样东西一起,给你三万。”
三万。足够支付医药费,还能剩下不少。
夏稚点点头:“好。”
她在典当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个她随口编造的名字,然后拿到了三万块现金。攥着那叠厚厚的钞票,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身行头,是盛槐序带她进入那个光鲜亮丽世界的入场券,如今,却被她用来拯救另一个世界里,身处泥潭的祁暗。
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那里还戴着那枚蓝宝石戒指。
戒指的款式和那对耳坠是一套的,上面的蓝宝石在灯光下幽深得像一片海。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当掉。
这颗钻这么大,肯定更值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拿着钱,夏稚并没有立刻回医院。
她先是在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场里,给自己换下借护士的衣服,买了一套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又给祁暗挑了两身看着合适的运动服。
接着,她又去楼下的饭店打包了份热粥和小菜。
等她提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缴清了费用,办好了住院手续,夏稚一身轻松地往病房走。
在住院部电梯口等电梯时,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男人很高,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即使打扮得如此低调,也难掩其出众的气质。
电梯门开了,夏稚率先进去,那个男人也跟了进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稚不经意地从电梯壁光滑的镜面上瞥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双眼睛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等她细想,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她要去的楼层。她提着东西走出去,与那个男人擦肩而过。一阵若有似无的、清冽的雪松香气飘过鼻尖。
夏稚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神秘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推开病房的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祁暗没有睡,他侧身坐在床上,低着头,正怔怔地看着床边椅子上搭着的一件东西——那是他换下来的,那件又脏又旧,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黑色T恤。
雪白的床单,干净的病号服,与那件破旧的T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仿佛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落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幼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看到是夏稚,他眼中的警惕才慢慢褪去,但依旧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我回来啦。”夏稚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了新衣服,还有热粥,快趁热喝点吧。”
她把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然后把筷子和勺子递到他面前。
少年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她脸上温暖的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
夏稚见他不动,以为他还在戒备,便把勺子塞进他手里,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
温热的勺柄触碰到冰凉的指尖,祁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但他最终,还是在夏稚鼓励的目光下,重新接过她再次递过来的勺子,迟疑地舀起一勺粥,送进了嘴里。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熨帖了还范疼的胃,也仿佛,熨帖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祁暗握着勺子,动作从一开始的迟疑,慢慢变得有些急切,但刻在骨子里的某种习惯,让他即便是狼吞虎咽,姿态也并不显得狼狈。
夏稚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少年吃饭的样子,像一只终于找到食物的流浪小猫,专注又带点可怜,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一小块。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宿主。】
夏稚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
【阶段性任务已触发:救赎目标人物祁暗。】
【额外任务要求:使其人生轨迹与主线剧情中身份接轨。】
【请宿主尽快规划并执行。】
夏稚在脑海里翻了个白眼。
“我说,”她无声地吐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万能的?真是说一出是一出,他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浑身带刺的刺猬,我连碰他一下都要被甩飞。”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他培养信任。”
【经检测,目标人物目前处于受伤状态,住院期间是建立信任的黄金时期,请宿主把握机会。】
“机会?”夏稚的脸上,表情从无奈切换到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一丝苦恼。
祁暗喝完最后一口粥,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女人脸上正上演着一出默剧。
她时而皱眉,时而撇嘴,时而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里闪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光。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警惕的冰水浇熄。
在想怎么处理自己吗?
这个女人,果然很奇怪。之前觉得她像是来救自己天仙,大概是昏了头,眼睛都花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她一定有所图谋。
“你看什么?”夏稚猛然回神,对上祁暗那双探究的、冷冰冰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没什么。”祁暗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是冷的,“谢谢你的粥。”
“不客气。”夏-专业救赎人-稚立刻切换回温柔模式,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个……你头发有点乱。病房里有独立浴室,要不要洗个头?洗完清清爽爽的,睡觉也舒服。”
自己之前帮他简单擦了身子,就只剩头了。这么一个勤勤恳恳对他好的人,怎么样,肯定能拉进些距离吧!
祁暗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戒备又深了一层。洗头?
夏稚看他不作声,自顾自地拍了板:“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哦。”
她站起身,这次学乖了,没敢直接去碰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扯住了他宽大病号服的袖口,力道轻得仿佛一挣就能脱开。
“走吧,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