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幽看着手捂胸口,一个趔趄,有些站不稳的祁暗,安慰性的地大喊。
“警察来了!”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下车,带着破门工具冲了过来。
密室里的夏稚也听到了那穿透墙壁的警笛声。
她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一丝希望的火苗在她心底重新燃起。她转过头,看着正沉浸在自己“创作”中的陈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听见了吗?陈闫……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闫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侧耳倾听,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诡异和疯狂。
“是啊,到头了。”他笑嘻嘻地看着夏稚,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不过,这个场景,你应该是看不到了。”
他举起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对准夏稚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轰——”
密室的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
祁暗第一个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警察和陈幽。
然后,时间似乎静止了。
祁暗看到了让他灵魂都要随之消逝的一幕。
夏稚躺在满是鲜血的塑料布上,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至破碎的娇花。
她的胸口,插着那把致命的刀,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染红了祁暗眼眶,脑海和他的整个世界。
她似乎还有一丝意识,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杏眼,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望向他。
看到祁暗的那一刻,她的双眼连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用尽了,无法闭眼,大颗大颗的泪珠任性的从眼眶滑落。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祁暗看懂了。
她说的是——你要好好的。
就像几个月前,她把他从街头混混手里救下,送他去上学,在窗户边上她用口型鼓励他一样。
但,一切又都变了。
随着最后一滴眼泪落下,她那双还望着他的眼睛,彻底暗淡失去了神采。
“不——”
祁暗发出一声悲鸣,冲了过去。
“哥!你为什么!为什么啊!”陈幽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像是无法接受的捂着额头,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发出了崩溃的质问。
虽然路上自己觉得自身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现如今真的看见,他还是接受不了。
陈闫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身,对着门口要冲过来的祁暗,举起那把沾满夏稚鲜血的刀,露出了一个挑衅而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猛地横刀一抹。
鲜血喷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一些事情的发生就在刹那之间,根本用不到几秒。
祁暗跪倒在夏稚身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冰冷的身体。
他怕弄疼她……
警察从他身后挤了进来,现场瞬间变得嘈杂不堪,勘察的,拉警戒线的,给陈闫盖上白布的……
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夏稚那双再也不会闭上的、破碎的眼睛。
他好像听到陈幽在他身边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他被警察带回了警局,像个木偶一样回答着问题。
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关系,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机械地回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天过去了,案子很快就结了。
根据程项找到的日记本,里面的作案过程和之前的案件高度吻合,这是只有去过现场的人才能知道的,鉴定过笔记之后,陈闫被定性为连环杀人犯。
可祁暗没有离开警局,他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姐姐的尸体还没给我。”他想。
程项是第二天在新闻上看到这件事的,他疯了一样从邻省赶了回来。
在警局门口,他遇到了同样憔悴不堪的陈幽。
陈幽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他怪父母知道却不作为,不报警,害了更多的人。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抱着一个白色骨灰盒,双眼空洞的祁暗。
三个少年,谁都没有说话。
愧疚像一座大山,压在程项和陈幽的心头。
他们都明白,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他们沉默地把祁暗送回了东苑小区。
另一边的影子,把祁暗已经从警局回到家的消息告诉了老K,他脸上带着些犹豫的神色。
老K看着窗外的湛蓝天空,“有什么话就说吧!”
“K哥,我之前其实查到那个夏小姐的老板陈闫有些问题,但是我没上报。”
影子心中有些遗憾,要是自己再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或许夏小姐就不会死,K哥也不会现在这么伤心。
“没事,那孩子就像她一样心善短命。”
老K回想着,那天中午自己刚办完事情去吃饭,看见路上的夏稚,请她上车之后,询问之下才知道她要去办保险,很急。
她身体好像出了些问题,没之前那么有活力了,眼神中还有些恐惧的余色。
或许是通过讲出来这件事,尤其跟一个陌生人讲能分散一些恐惧。
夏稚突然说出自己的老板是一个连环杀人凶手,但是她没有打算离开,她本来很害怕死亡,但是想了想。
如果自己的死可以送一个杀人犯进监狱,那也是值得的。
他记得那天夏稚的眼神,惧怕中带着一丝坚定。
老k不是没有劝过她,自己可以帮她,但是小姑娘拒绝了。
“我生病了,不论如何都是一样的结果,无非提前了几天。”
老K了然,怪不得脸色那么不好。
送她到目的地,他就离开了,回来就让一直在查的影子停下了。
思想再次回到湛蓝天空,他看了眼影子,没说什么摆手让他退下。
小姑娘很像她……
祁暗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祁暗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慢慢地在沙发上蹲坐下来,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冰冷的盒子,仿佛那是他世界的全部。
终于,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骨灰盒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先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剧烈地颤抖,最后,再也抑制不住,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我爱你”都来不及说出口?为什么他们之间,连一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为什么,他们的缘分,这么浅。
还是说,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