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你怎么了？”

离得最近的裴爷爷最先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

他丢下手中的酒杯，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奶奶。当他触碰到妻子冰凉的手，看到她脸上那绝望的神情时。

一个猜测在脑海里形成立即就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

“喂？我是裴振国！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他的身份，随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尊敬的、却又无法掩饰的沉痛。

“裴老先生，请您节哀。我们刚刚收到总指挥部传来的消息……”

那道声音温和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却像一柄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裴振国的心上。

“……裴殊琛同志，在执行‘收网行动’中，遭遇境外高强度火力伏击，为掩护队友撤退，不幸……壮烈牺牲。”

轰——

裴振国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儿子的死讯。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执行一项残忍至极的凌迟。

“……同时，我们深感悲痛地通知您，林舒同志在得知裴殊琛同志牺牲的消息后，情绪受到影响，在后续追捕行动中，遭遇伪装成孕妇的毒贩近距离袭击，身中数枪……经抢救无效，也于半小时前……确认牺牲。”

林舒……

那个温柔贤惠，总是笑着调和他们父子矛盾的儿媳妇……也没了？

“你说什么……？”老人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恸，“你说……殊琛和……林舒她……”

裴振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死死攥着话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要将那块塑料捏碎。

客厅里，原本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面如白纸般惨淡的裴家二老，结果不言而喻。

而在突然死寂下来的气氛中央的裴屿桉脸上的笑容也一寸寸凝固了。

他正端着一块准备给刘洋的蛋糕，却在看到奶奶泪流满面的那一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不是傻子。

部队的电话，奶奶的眼泪，爷爷那瞬间垮塌下去的背影……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那一刻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不可能的。

“哐当——”

盛着蛋糕的瓷盘从他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奶油和水果溅了一地，像一幅被毁掉的、色彩艳丽的油画。

他扔下了那把还沾着奶油的银色刀子。

那把本该用来分享喜悦的刀子，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目。

他拨开围在身边的朋友，像一头发了疯的幼兽，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他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裴振国握着电话的手，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看着那部掉落在地上的电话，像一只宣告死亡的乌鸦，黑洞洞的听筒正对着他，无声地嘲笑着他所有的期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爸妈的电话？”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让气氛不那么凝重，可他的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扬不起来，肌肉僵硬得如同石块。

“他们……是不是又赶不回不来了？没关系啊，我可以等……我可以……”

裴振国看着自己孙子那张写满明知却故作无恙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屿桉看着爷爷通红的眼眶，又转向已经瘫软在沙发上、伤心抽泣的奶奶。

“假的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爷爷，这是假的吧？”

“你们跟我开的玩笑，对不对？”

他抓住爷爷的胳膊，用力摇晃着，仿佛这样就能摇醒一个荒诞的噩梦。

夏稚在身边看着十分心疼，不只是她，刚刚围在裴屿桉身边的朋友都上来安慰他。

“屿桉哥，别这样，节哀顺变!”

“屿桉，节哀，叔叔阿姨都是为国家安全付出的英雄。”盛槐序在刘洋说完之后拍拍裴屿桉的肩膀。

一边的盛槐妍似乎不是很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人哭的很厉害，应该时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但是，他们既定事实的眼神和劝慰话语更进一步刺痛了裴屿桉的心。

“因为他们答应了会回来，结果又没回来，所以你们就想了这个办法来骗我，是不是？”

“因为我前几天还跟爸爸吵架，惹他生气了，所以你们联合起来骗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祈求变成了质问，歇斯底里着。

“你们说话啊！”

四周静悄悄，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奶奶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满堂宾客那怜悯又不知所措的目光。

这一刻，虚空中，夏稚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仿佛被狠狠刺穿了。

她看着那个前一秒还笑容灿烂的少年，在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光，看着他跪倒在爷爷面前，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一遍遍地追问着那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将她淹没。

她知道这一幕会发生，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看着这个本该在今天拥有全世界祝福的少年，被命运以最残忍的方式，夺走了一切。

盛槐序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夏稚。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裴屿桉崩溃的那一刻，那个虚幻的女孩身上，也爆发出一种剧烈的、悲伤的表情。

并且，她的身形因为这股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她之前的忧心忡忡。

她不是在为裴屿桉担心，她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而悲伤。

她……预知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让盛槐序心头一震。

他看着跪在地上，双目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掏空的裴屿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因悲伤而近乎消散的夏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