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桉脸色一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剧烈的空间崩塌。这和之前他自己情绪失控时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毁灭性的碎裂。
他本能地冲上前,再次试图抓住她,但结果依旧是徒劳。
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她明灭不定的身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惶,“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看着之前夏稚握过的手,眼神中有自责。
他环顾着周围摇摇欲坠的世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怕的不是这个梦境破碎,而是怕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会随着这个空间一起,彻底消失。
再也不出现……
“不关你的事的……”夏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抽离。
她不能在这里被强制休眠!
一旦她消失,看样子裴屿桉刚刚稳定下来的精神状态很可能会因为这次的“意外”而而自责随后再次崩溃,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她必须稳住他!
夏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稳住自己快要涣散的形体。
她抬起头,对上裴屿桉那双写满担忧和焦急的眼睛。
“听着,裴屿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这只是……能量正常波动,我需要休息调整,很快就好。”
他不相信。
看着她痛苦的神情,看着周围濒临破碎的一切,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
少年眼中的偏执和担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我怎么帮你?”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着他这副快要失控的样子,夏稚知道,普通的安抚已经没用了。她心里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帮不了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可以跟我做个交易吗?”
又是交易。
裴屿桉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别再追问我的来历,也别再试图套我话。”
“就当我是个……你雇来的、脾气不太好的情绪修复师和保镖。”
夏稚喘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作为交换……”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其虚弱却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但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会出现的,只要你需要我。”
“我保证。”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精准地注入了他内心最深处那片冰冷孤寂的荒原。
不再是一个人。
他想他可能渐渐习惯了和她在梦里作伴。
这个承诺,比任何关于她身份的答案都更有诱惑力。
裴屿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即便在如此痛苦的境地下,依然清澈明亮的杏眼。他心中的狂躁和不安,竟奇迹般地被这句轻飘飘的承诺抚平了。
周围蔓延的裂痕,随着他心绪的平复,停止了扩张,但依旧保持着可怖的模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夏稚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沉甸甸的,是他接受了这场不平等的交易。
得到他的承诺,夏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那就……说定了……”
她的话音未落,魂体再也无法维持,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纯白的空间瞬间静止。
裴屿桉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缓缓飘落的光点。那光点在他的掌心停留了一瞬,便融化消失,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她走了。
不是在他面前消失,而是像被强行抹去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攥紧了空无一物的手。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消失前那双盛满了痛苦的眼睛,以及那个故作轻松的承诺。
保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峭的笑。
哪有这么脆弱的保镖。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传来,他知道,自己要醒了。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秒,他看了一眼这个恢复了平静的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白纸留下裂痕的纯白空间,眼神晦暗不明。
他会遵守约定,不再追问。
但这不代表,他会停止探寻。
裴屿桉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从床头亮起,空气中弥漫着奶奶点的安神助眠香的气息。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家,并且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梦里的一切,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光点融化时的那一丝凉意。
他的“梦神”,他的“保镖”,为了安抚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裴屿桉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刘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桉哥!你到家了?怎么样啊?”
“刘洋,”裴屿桉的声音平静无波,“帮我查点资料。”
“啥玩意儿啊?神神秘秘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裴屿桉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让一个人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进入另一个人的梦里?”
电话那头的刘洋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桉哥,你睡糊涂了吧!你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灵魂出窍啊?你还不如问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奥特曼呢!”
裴屿桉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是淡淡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黑客论坛也好,都市传说的网站也罢,甚至……那些神神叨叨的玄学圈子,去帮我找相关的资料。”
刘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听出了裴屿桉语气里的认真。
“不是,桉哥,你来真的啊?你到底怎么了?”
“不会真的像那天说的,神精……”还没说完。
“问问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裴屿桉的语气不容置喙,“做就完了,事成之后,那套绝版球鞋,我送你。”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