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桉哥你突然笑什么呢？怪瘆人的。”刘洋搓了搓胳膊。

“没什么。”裴屿桉收敛了笑意，掀开毯子下床。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校医走了进来，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

她看裴屿桉已经坐起来，便上前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听了听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

“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大，有点低血糖加上精神疲劳。回去多休息，注意补充营养。”

校医一边记录一边说，“你班主任刚刚来过了，说你爷爷派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你可以直接回家。”

裴屿桉点点头，对校医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一眼刘洋，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知道你意思。”刘洋大大咧咧地摆手，“赶紧回去吧，看你这小脸白的。我当时帮你跟老师请好假了，作业明天抄我的！”

裴屿桉扯了扯嘴角，没反驳他那句“小脸白的”，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门外，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正安静地站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小桉。”

是王叔，爷爷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王叔。”裴屿桉应了一声。

王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侧过身，引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低调却不容忽视。裴屿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车子平稳地启动，王叔从副驾驶递过来一部手机：“老首长的电话。”

裴屿桉接过，电话刚贴到耳边，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又跟你爸爸吵架了？还气到晕倒？裴屿桉，你多大了！”

裴屿桉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随即奶奶带着嗔怪的声音挤了进来：“裴振国你给我闭嘴！孩子刚醒，你就不能先关心一下身体？小桉，乖孙，你别听你爷爷的，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奶奶，我没事。”裴屿桉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争执，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若是以前，他多半会不耐烦地敷衍几句，但此刻，他却耐心解释起来，“就是有点累，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难得的温和语气让电话那头的奶奶愣了一下，连爷爷抢回电话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真的没事？”裴奶奶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裴屿桉的声音很平静，“爷爷，奶奶，你们别担心。之前是我不懂事，有些事情，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你们细说吧。”

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裴家老两口在电话那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惊讶。这头犟牛，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好，好，回来再说。”裴奶奶连忙应着，生怕说多了孙子又变回原样，“路上注意安全，让王司机开慢点。”

挂了电话，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回爷爷家的路程不短，车子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混着平稳的引擎声，像一首催眠曲。

裴屿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主动沉入了意识的深海。

他想再见她一面。

这一次，他想好好看看那个少女。

周围的喧嚣和光影迅速褪去，世界再次被那片无垠的纯白所取代。

这一次，没有蔓延的裂痕，没有压抑的情绪。

裴屿桉站在空旷的空间里，第一次以一种平静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属于他的梦境。

干净，空洞，像一张等待被描绘的白纸。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梦神”，到底是真是假。

他更倾向于是真的。

因为幻觉没有温度，更不会在他怀里，留下那样清晰而滚烫的烙印。

那么，如果她是真的，平时自己没有做梦的时候，她都在哪里？她只进入自己一个人的梦境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环顾四周，开口唤道：“你在吗？”

他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裴屿桉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梦神？”

空气中，一缕比之前稀薄许多的银色光芒缓缓汇聚。

夏稚的身影凭空出现，却不再是之前那个悬浮在空中、神采飞扬的模样。

她站在“地面”上，身影有些虚幻，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图像，边缘还带着轻微的闪烁。

她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也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耗尽电量后的虚弱感。

“你怎么又来了？”夏稚有气无力地开口，连吐槽的力气都省了，“我这儿刚下班，你就打卡上班了？资本家都没你这么勤快。”

她心里叫苦不迭。

强行干预现实、构建场景已经让她严重透支，让本就是死皮赖脸要来的神力瞬间蒸发了一大截。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他牵手可以，但是那次拥抱之后，自己像是没什么东西吸着力量一样

系统警告的红灯在她脑子里闪了一路，她正准备找个角落缩起来休眠恢复，结果这小祖宗又主动找上门了。

裴屿桉没有理会她的贫嘴，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从她苍白的脸，一路扫到她那几乎快要变得透明的指尖。

“你怎么了？”他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没什么。”夏稚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她只好强撑着，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架势，“神力消耗过度，蓝条空了而已，等我回个城，泡泡泉水就满了。”

裴屿桉显然不吃她这套游戏术语。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

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现实世界里淡淡的阳光味道，扑面而来。

“是因为那个拥抱吗？”他问得直接又坦率。

夏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没当场炸毛。

“胡说什么！”她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八度，结果因为底气不足，听起来反而更像是色厉内荏，“本神是那么脆弱的存在吗？区区一个凡人的拥抱……”

“但你的能量消耗，确实跟我有关。”裴屿桉打断了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逻辑链条在脑中飞速串联，“我情绪波动越大，似乎这里的裂痕就越多，帮助我平复会消耗你的能量，你就会越不稳定。反之，我平静下来，这里就恢复原样。而你帮我构建梦境就是你忙我平复情绪的方式。”

“所以，你存在，依附于我，并且帮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直接把夏稚砸蒙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少年皮的成年裴屿桉。这小子怎么回事？

之前那个只会摔门、顶嘴、闹别扭的中二少年呢？睡了一觉，怎么突然版本更新了？还自带智能分析和逻辑推理功能？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夏稚在心里疯狂咆哮，“剧本上没写他智商这么高啊！这不符合他前期叛逆少年的降智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