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桉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警察,虽然具体工作内容他不是很清楚,但他也知道,他们常常加班,常常出差,常常因为突发任务而打乱原有的计划。
他以前总觉得,是工作抢走了他的父母,让他们没有时间陪伴自己。但现在,看着这些画面,他似乎……
夏稚一直悄悄观察着裴屿桉的神情变化。见他陷入沉思,她才轻声开口:“屿桉,你看,这就是很多警察的日常。他们很辛苦,也很危险,但他们从不后悔。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付出,守护的是更多人的平安和幸福。”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你的爸爸妈妈,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他们身上肩负着更重大的责任。他们也希望你能理解他们,支持他们。”
“我知道,你还在生他们的气,气他们不能陪你过生日,气他们又食言了。”夏稚看着裴屿桉的眼睛,真诚地说道,“但是,你想想,他们现在可能正在执行非常重要的任务,也许……也很危险。如果,他们能带着你的一句理解,一句祝福,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注意安全’,会不会让他们更有力量,更安心一些呢?”裴屿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有些闷,有些酸。
他想起了父亲那张写满歉意的字条,想起了母亲临走前温柔的叮嘱,想起了盛槐序的话,也想起了眼前这个“梦神”一次又一次的劝说。
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是不是……太任性了?
夏稚看着裴屿桉脸上那复杂又松动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给他思考的时间。
四周的场景渐渐模糊,又回到了最初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好了,今天的梦境之旅就到这里了。”夏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裴屿桉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夏稚也不催促,只是用那双清澈的杏眼望着他。
许久,裴屿桉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虽然依旧没有明确说要去道歉,但夏稚知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下次梦里再见啦!希望下次,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哦!”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裴屿桉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耳边是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同学翻书的沙沙声。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从未发生过。
但是,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柔软触感,鼻尖也依稀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梦境中的夏稚看着若有所思的裴屿桉,接收到了系统“下课”的通知。
她有些无奈,却还是强制性地将裴屿桉从这场酣畅淋漓的追逐游戏中驱逐了出去。
“裴屿桉,醒醒,是时候醒来了。”
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轻轻回荡。
裴屿桉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目,他有些恍惚,分不清刚才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夏稚的声音还在耳边,那么清晰。
他坐起身,脑子里回荡着夏稚最后叮嘱他的话。
他拿起抽屉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迅速起身。
“刘洋,帮我个忙。”裴屿桉走到隔壁床铺,拍了拍还在呼呼大睡的刘洋。
刘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怎么了,桉哥?”
“我出去打个电话,老师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不舒服,去医务室了。”裴屿桉压低了声音。
刘洋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哦,好。”
夏稚在裴屿桉的脑海里欣慰地对系统说:“统子,你看,这小子终于听话了。”
系统机械的声音回应:“任务目标行为符合预期引导。”
夏稚看着裴屿桉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一路往教学楼的厕所走去。
她还以为他是想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不禁有些害羞地在意识里捂住了眼睛。
然而,裴屿桉进入厕所后,却仔细地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确认里面没有人。
他倚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嘟…嘟…嘟…”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忙音。
无人接听。
裴屿桉抿了抿唇,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拨打着父亲和母亲的号码。
每一次的拨出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而每一次的忙音都像一盆冷水,将那点希冀浇得一干二净。
夏稚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在一次次无人接听后,肉眼可见地垮塌下去,带着浓浓的落寞。
裴屿桉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打不通……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再次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明亮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无奈。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厕所,对着冰冷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声音沙哑,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夏稚的心猛地一揪,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系统,”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他是不是要错过和父母道歉的唯一机会了?”
系统冰冷地陈述:“是的。根据数据显示,裴屿桉的父亲裴振国将在今晚接到紧急任务,调往边疆执行特殊作战任务。”
“作战任务将持续至明天下午,预计牺牲时间为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其母亲,缉毒警察苏琴,将在本周末上午执行抓捕任务时,遭遇意外,预计牺牲时间为周日上午十点零三分。”
“裴屿桉将在周末傍晚,同时接收到父母双亡的消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稚的心上。
在夏稚和系统对话的这短短时间里,裴屿桉已经离开了厕所,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