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龙城大厦，像一头蛰伏在城市中心的钢铁巨兽，外表沉寂，内里却暗流涌动。

夏稚站在大厦门口，抬头仰望着这栋建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厦入口的玻璃门上积着一层灰，门内的大厅灯光昏暗，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保安，对进出的人视若无睹。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背包的带子，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入大厅，一股混杂着烟味、劣质香水味和陈年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电梯间里站着几个文着花臂、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嘴里不时蹦出几句污言秽语。

他们看到夏稚时，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黏腻而肮脏，让她浑身不自在。

夏稚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低着头快步挤进了另一部电梯。

她就像一只误入鳄鱼池的小白兔，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格格不入”。

她的穿着干净清爽，白色的T恤，浅色的牛仔裤，一双干净的帆布鞋，与周围环境的破败和颓靡格格不入。那张素净的脸上，一双杏眼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显得水光潋滟，更添了几分无辜和脆弱。

电梯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妹妹，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哦。”一个画着烟熏妆、嘴里叼着烟的女人倚在电梯角落，对着她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

夏稚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没敢搭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掉进狼群的鲜肉，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目光。心脏狂跳，手心里的汗濡湿了背包带子。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的鲁莽，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电梯在17楼停下。

夏稚逃也似的冲了出去。17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显破旧，墙皮有多处剥落，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走廊两侧是一家家挂着各种奇怪招牌的公司。

“XX投资”、“XX咨询”、“XX娱乐”，门都紧闭着，但偶尔能从门缝里透出嘈杂的麻将声和烟味。

这里根本不像正经的办公楼层。

而且，没写门牌号，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是1704室。

她按照系统给的门牌号，小心翼翼地寻找着1704室。她不敢直接去敲门，生怕找错了地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记得系统给的提示，要用暗号。

她走到一扇看起来像是茶水间的门口，里面有两个男人正在抽烟聊天。夏稚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小声问道：“请问……你们知道哪里有卖旧书的吗？我想找一本很老的书，叫《K字集》。”

这是系统给的第一个暗号，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夏稚只能照本宣科。

那两个男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小妹妹，买书买到这里来了？我们这儿可不卖书，只卖‘快活’，你要不要试试？”

另一个男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夏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被这露骨的调戏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就想跑。

“诶，别走啊！”光头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夏稚吓得快要尖叫出声时，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肌肉虬结的男人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吼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打牌了？”

光头男人似乎有些忌惮这个黑背心，悻悻地松开了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夏稚趁机挣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危险一百倍。

这里面感觉根本没好人啊！她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在坑她。

可是，现在放弃，就是前功尽弃。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再去找那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人搭话，而是在走廊里徘徊，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应该比较好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换了第二个暗号：“先生，您好，打扰一下。我是一个钟表爱好者，听说这里有一位姓K的老师傅，修古董钟表的手艺特别好，请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审视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看得夏稚心里直发毛。

“我不知道什么K师傅。”他冷冷地开口，“不过我劝你一句，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家去吧。”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电梯，不再理会她。

夏稚彻底泄了气。她靠在墙上，一种无助和挫败感将她紧紧包围。破系统，给的什么破暗号，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走廊的另一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苍老的阿姨，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夏稚看着她，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像电视剧里一样……这种最不起眼的人，才知道得最多。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迎了上去。

而就在她走向清洁工的同时，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一直靠墙站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终于动了。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他掐灭了手里的烟，不紧不慢地朝着夏稚的方向走了过来。

夏稚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清洁工阿姨身上。

“阿姨，您好。”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清洁工阿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夏稚紧张得手心冒汗，正准备说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暗号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你在找老K？”

夏稚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不知何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很高，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我带你去找他。”男人说着，便转身朝着走廊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门走去。

夏稚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人可不可信。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清洁工阿姨，又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背影，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理智。

她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