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暗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黑沉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夏稚，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如果只是为了包养一个玩物，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吗？送他去最好的学校，为他的前途打算……这不符合逻辑。

难道，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

不可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一定有所图谋，只是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将最后一勺蛋羹送进嘴里，然后站起身，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诶？你干嘛？”夏稚愣住了。

“洗碗。”

祁暗吐出两个字，端着碗碟，径直走向了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起。夏稚看着那个在水槽前认真清洗碗碟的清瘦背影，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欣慰又满足的笑容。

看吧！她就知道！这孩子本质不坏！孺子可教也！

她愉快地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好的教导他。

祁暗自动自觉地包揽了洗碗的活。夏稚则哼着不成调的歌，溜回房间换下了那身睡衣。

当她穿着一身清爽的白T恤和牛仔裤出来时，祁暗已经洗完碗，像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等她了。

“走吧，我亲爱的弟弟！”夏稚心情极好，开了个玩笑，顺手拿起玄关的钥匙。

祁暗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没有作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换了鞋。

她其实对这里完全不熟，但好在她有个“外挂”。

“系统，报告一下周边环境，重点是绿化和公共设施，我要营造一种‘我很懂这里’的氛围。”她在脑中默念。

【指令接收。】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机械，【出门左转五十米，可见一八角凉亭，亭边栽有三株百年树龄的香樟，绿荫如盖。沿石子路前行，可见一环形绿化带，绿化带中心设有一小型儿童乐园，滑梯陈旧，但秋千尚可使用。穿过绿化带，即是小区东门，对面即为公交车站，可乘坐17路、29路公交车，前往我们今日的目标地点。】

夏稚一边听，一边有模有样地对身边的祁暗介绍：“你看，这边有个亭子，夏天坐着肯定很凉快。前面那片花圃也挺漂亮的，等会儿我们回来可以逛逛。车站就在门口，很方便。”

祁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亭子里下棋，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悠闲地散步，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这和他所熟悉的、那个充满了垃圾腐臭味和污言秽语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

两人走出小区，来到公交车站。

“我们今天要去看三所学校。”夏稚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副小老师的模样，“昨晚我查了一下，也打听了，这附近比较好的高中有三所，分别是志祥高中、市二中和市一中。我们先去看看，感受一下氛围，你再决定想去哪一所。”

祁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三个陌生的校名上，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虚幻感。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他们今天参观的第一站，是志祥高中。

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行色匆匆的人群像流动的潮水。

祁暗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熟悉的是城市的轮廓，陌生的是他此刻的心境。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逃跑或战斗的流浪者，而是一个即将拥有“学生”身份的少年。

“第一站到啦。”夏稚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们下车的地方，正对着一所学校的大门。校门显得有些陈旧，铁门上“志祥高级中学”几个字甚至有些掉漆。

透过栏杆，能看到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在打球，有的勾肩搭背地嬉笑打闹，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充满了不羁的活力。喧闹声隔着一条马路都能清晰地传过来。

祁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里的气息，太像他不久前逃离的那个世界了。那些看似无害的打闹和嬉笑背后，往往隐藏着拉帮结派和弱肉强食的规则。

志祥高中是一所看起来很有氛围的学校，校门设计得很有艺术感。隔着铁栏，能看到里面宽阔的操场和色彩鲜艳的教学楼。

“这里看起来挺活泼的，”夏稚点评道，“听说他们的社团活动特别丰富，学生都很有个性。”

祁暗只是看着，没有说话。他能想象出这里面的学生，大概都是家境优渥、无忧无虑的样子。那种热闹和活力，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疏离。这里不属于他。

第二站，是萩连市第二中学。

市二中的风格与志祥截然不同。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老牌学校，校门是庄重古朴的石砌结构，教学楼也是沉稳的红砖建筑，墙壁上爬满了青翠的常春藤。

“这里看起来不错，”夏稚点评道，“感觉学习氛围挺好的，很安稳。”

祁暗点点头，没有说话。安稳，确实。就像一杯温水，无害，却也无法激起任何波澜。他的人生已经被耽误了太久，他需要的不是安稳，而是一块能让他以最快速度向上攀爬的跳板。

最后一站，萩连市第一中学。

当他们站在市一中门口时，甚至不需要走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顶尖学府的沉静与自信。

校门大气，透过校门，可以看到校园内绿树成荫，环境清幽雅致，远处的教学楼和实验楼看起来都非常先进。最重要的是，祁暗的视线越过主教学楼，落在后面一栋独立的、看起来同样崭新的建筑上。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竞赛的喜报和名校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几乎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所国内顶尖的大学。

祁暗的目光扫过那些喜报，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评估。就是这里了。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才能接触到最好的资源，才能把过去被浪费的时间加倍地追回来。这里是通往另一个阶级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