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心里也咯噔一下,孤儿院的房子大多老旧,顶楼那些低龄孩子住的房间,怕是经不起这样的风雨。
“妍妍,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夏稚叮嘱了一句,抓起一把雨伞就往外冲。
豆大的雨点几乎是瞬间就砸了下来,密集得像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夏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顶楼跑,雨水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刚通知其他人员,冲到三楼楼梯口,就听到孩子们的哭闹声和三楼员工们慌乱的叫喊声。
“快!拿盆子来接水!”
“这边也漏了!天花板要塌了!”
夏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只见走廊里已经一片狼藉。几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里面传出孩子们惊恐的哭声。雨水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渗漏下来,滴滴答答,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汇成了小股水流。
让她意外的是,盛槐妍竟然也在这里。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几个房间之间,手里拿着干毛巾,正笨拙却认真地帮着安抚那些更年幼的孩子,给他们擦拭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夏稚姐姐!”盛槐妍看到她,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妍妍,你怎么上来了?”夏稚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加入帮忙的行列,指挥着员工们将孩子们转移到相对干燥安全的房间,又找来塑料布和盆桶,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情况总算暂时稳定下来。孩子们被集中到了一个大房间,虽然依旧有些抽泣,但总算不再那么惊慌。
夏稚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她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眉头紧锁。
这孤儿院的设施实在太差了,必须得向院长反映,申请修缮。
她安顿好孩子们,又嘱咐了几个员工几句,便准备去找院长。
院长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间。夏稚走下楼梯,雨声依旧在耳边轰鸣。她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办公室的窗帘拉着,但或许是风太大的缘故,窗户被吹开了一条细缝。夏稚下意识地朝那条缝隙瞥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院长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蔼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助理赵青,另一个则是个面生的男人,穿着考究,不像孤儿院的人。
他们的面前,一张办公桌上,放着几摊散开的文档,赵院长一脸圆滑的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好像讨宠的哈巴狗。
院长正伸出肥厚的手指,翻着那些文件,在灯光下仔细地翻看着,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
“……放心,以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缝隙中断断续续传来,似乎是那个陌生男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的声音带着谄媚。
“下一批?”
“快了,快了,筛选工作一直在进行……”
夏稚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坠冰窟。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脑海。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系统之前提示的“特殊儿童”、“体检”、“领养”。
难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她在这暴雨夜里,感觉比淋了雨还要冰冷。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门边一个倒放的扫帚。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和喧嚣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院长警惕的声音响起。
夏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那扇透着罪恶的门。她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有两道阴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仿佛要将这孤儿院里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冲刷出来。
夏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原来,那些“捐赠物资去向不明”,那些“特殊儿童”,那些看似正常的“体检”和“领养”,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龌龊的交易!
“这批货很合格……”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旋。
那些曾经在孤儿院里横行霸道,以欺凌弱小为乐的孩子,在夏稚几次“深入浅出”的教育后,确实收敛了许多。他们或许是见识了夏稚那看似柔弱外表下的坚定与不好惹,又或许是夏稚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行为的幼稚与可笑,让他们在其他孩子面前失了“威风”。如今,再见到盛槐妍和张忌,他们顶多是悻悻地撇撇嘴,绕道而行,不敢再轻易造次。
盛槐妍的变化最为明显。曾经那个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怯懦和不安的小女孩,如今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盛,像一株得到了充足阳光雨露滋养的花苞,正一点点绽放出属于她本来的明媚。
她话多了,笑声也清脆了,黏夏稚黏得更紧,像只找到了归属的小猫,时时刻刻都想蹭在夏稚身边,分享她那些细碎的快乐和发现。
张忌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微微侧着头,仿佛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捕捉着周围世界的细微动静。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当夏稚或盛槐妍与他说话时,他会认真地倾听,偶尔嘴角会勾起一个极浅淡的弧度,像冬日里悄然融化的一捧雪。夏稚能感觉到,这个小男孩紧闭的心扉,正在一点点向她敞开。
夏稚看向两人手上,她精心编制的平安扣红绳手链,不论怎样,她都要保护他们。
看着两个孩子开朗的模样,夏稚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沉甸甸的紧迫感。这孤儿院的水太深,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将这层伪善的面纱彻底撕开。
为了让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更融洽些,也为了能有机会更细致地观察,夏稚向院长提议,组织一次户外活动,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公园玩耍。院长办公室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劣质茶叶的气味依旧。院长听了夏稚的提议,脸上堆着他那招牌式的、略显油腻的笑容:“夏老师真是用心啊,孩子们能有你这样的老师,是他们的福气。户外活动好,多接触接触大自然,对孩子们的身心都有好处。”因为上次跟他提起过,孩子们课外活动的事,他答应得爽快,仿佛真心为孩子们着想。
站在院长身侧的助理赵青,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他的视线在夏稚和院长之间游移了一下,嘴角似乎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睑,附和道:“是啊,夏老师费心了。”
夏稚敏锐地捕捉到了赵青那一瞬间的异样。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联想到那晚赵青也在场,夏稚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几分,他不会发现什么了。这孤儿院里,每个人似乎都戴着厚厚的面具。
“那就这么定了,夏老师你看着安排就好,注意安全。”院长大手一挥,像是恩准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夏稚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正如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