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槐序从台上走下来,径直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停在了夏稚面前。他身上还带着讲话时的严肃与坚定,此刻却化作了只针对她一人的温柔。
“夏稚小姐,”他微微倾身,可以的称呼,在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中引起夏稚身体上的颤栗。
“可否赏光,陪我与几位重要的客人打个招呼?”
这并非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包裹在天鹅绒里的强制性邀请,不容拒绝。
夏稚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闻言抬起头,恍惚地看着他。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祁暗的方向,那个少年依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这么无动于衷?明明之前表现得那么在乎自己,转眼间就可以把对自己的感情抛下吗?
自己对他,究竟算什么?
夏稚深吸一口气,对盛槐序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的荣幸,盛槐序先生。”
“只不过,我不是很擅长。”
说罢,她将手轻轻搭在了盛槐序伸出的臂弯里。
盛槐序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微笑,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带着夏稚,转身融入了那片浮华的社交圈。
瞬间,夏稚感觉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一个不属于她的舞台。周围是各种商界名流、政界要员,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和揣度。
盛槐序游刃有余地穿梭其中,他向众人介绍她时,语气亲昵,姿态保护,却又留足了想象空间,在场的人看到,没有人觉得他两个人没关系。
夏稚只能全程挂着得体的微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了。她像一个精致的人偶,来到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动作。
感受到夏稚心情的盛槐序体贴的握住了她的玉手,似是安慰的拍了拍,嘴唇在夏稚的耳边轻轻的说,这个是最后一个。
可在别人眼中,完全是马上要公开的情侣之前,耳鬓厮磨的暧昧游戏。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角,自助餐台旁,气氛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盛槐妍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叉子,正快乐地往嘴里塞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吃得两颊鼓鼓,像只为冬天储存粮食的小花栗鼠。
裴屿桉则靠在一根罗马柱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锁定着远处周旋于人群中的夏稚和盛槐序。
唯有祁暗,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室繁华。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玻璃上倒映出他孤寂而挺直的背影。
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酒,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通过玻璃的反射,牢牢地钉在那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身影上。
看着她对别人微笑,看着她挽着盛槐序的手臂,看着她微微仰头听那个男人说话。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凌迟。他放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夏稚强迫自己不要去看祁暗的方向,但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角落吸引。她看到他孤零零的背影,心里那股赌气的情绪又慢慢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明明之前总会吃醋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西装,面容清秀,气质温纯,只是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神还似上次宴会一般紧紧盯着某个人。
是赵倩。
夏稚有些惊讶,她扯了扯盛槐序的衣袖,低声问:“槐序哥哥,赵氏集团的人……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你们……”
盛槐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解释:“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更何况,这次妍妍的事能这么快解决,赵公子在背后也出了一份力。”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夏稚窥见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格局。
“走吧,我们过去打个招呼。”盛槐序带着夏稚,走向了赵倩。
“赵公子,别来无恙。”盛槐序率先开口。
赵倩闻声转过身,他刚刚一直望向某个方向的视线迅速收回,在看到盛槐序和夏稚时,脸上露出了温和有礼的微笑:“盛总,夏小姐。”
他的目光在夏稚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移开。
就在这时,悠扬的舞曲响起,宴会厅中央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司仪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盛槐序转头看向夏稚,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夏稚小姐,能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夏稚无法拒绝。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刚刚分别的赵倩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地穿过开始走向舞池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还在和甜点奋斗的盛槐妍面前。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盛槐妍正准备叉起一块草莓慕斯,冷不防面前多了一道人影。她抬起头,对上了赵倩那双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眼睛。
赵倩对着她,微微弯腰,伸出了手,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盛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表情像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中带着一丝纯情,但是却又透露出痴迷的渴望。
盛槐妍愣住了,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咽。
她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赵家公子,那张清隽的脸上,写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
一股莫名的,奇异的不忍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