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抬起头,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冷静得可怕的平静。
“不过,”他转过头看她,“既然你说要陪着我,那就别废话太多。有些事,陪伴比安慰更有用。”
夏稚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公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在为这个孤独的少年点亮回家的路。
夏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系统说的任务——给予他们希望。
可现在,她连怎么给予希望都不知道。
也许,就像他说的,此刻的陪伴,已经是最好的希望了。那天之后,夏稚真的变得安静了许多。
她还是每天跟着盛槐序,看他上学,练琴,写作业,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盛槐序也开始偶尔回应她几句。
比如夏稚说“今天天气真好”,他会“嗯”一声。
夏稚说“食堂的饭菜看起来不错”,他会说“还行”。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视了。
这天,难得盛家夫妇都在家。
夏稚飘在客厅里,看着佣人们在忙碌地准备晚餐。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水晶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她问盛槐序。
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
楼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乔安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连衣裙走下来,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槐序,今天妈妈和爸爸都在家,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她走到盛槐序身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盛槐序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乔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你这孩子,越大越不让人亲近了。”
夏稚飘在一旁,总觉得哪里不对。
乔安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到有些假。
而且她看向盛槐序的眼神,虽然带着笑意,却缺少真正的温度。
就好像……在演戏。
不一会儿,盛智臣也下楼了。他穿着深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
“坐下吃饭吧。”他在主位坐下,语气生硬。
盛槐序合上书,走到餐桌前坐下。夏稚飘到他旁边的空椅子上,摆出一副也要吃饭的姿势。
虽然她吃不了。
餐桌上的气氛很诡异。
乔安笑容满面地给盛槐序夹菜:“槐序,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盛槐序礼貌地道谢,却没动筷子。
盛智臣切着牛排,偶尔抬眼看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吗?”他突然问。
“年级第一。”盛槐序淡淡回答。
“嗯。”盛智臣点点头,“下次继续保持。”
就这样?
夏稚愣住了。
儿子考了年级第一,这个当爹的就一个“嗯”?连句表扬都没有?
她看向盛槐序,发现他面无表情,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
“对了,”乔安突然说,“槐序,下周你表妹要来家里住几天,你要好好照顾她。”
“表妹?”盛槐序皱眉,“什么表妹?”
“你舅舅家的女儿,比你小两岁,叫盛槐恬。”乔安笑着说,“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只是你可能不记得了。”
盛槐序沉默了。
夏稚眼睛一亮。
“好诶,有人陪他!”
“为什么来这里。”
“你舅舅舅妈出车祸了。”乔安叹了口气,“恬恬现在没人照顾,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她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盛槐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车祸严重吗?”
“你舅妈已经去世了,舅舅还要住院。”盛智臣冷冷地说,“所以她现在要借住一段时间,你作为表哥,应该多照顾她。”
夏稚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突然的吗?而且盛智臣说这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冷漠?
果然,没爱了…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夏稚看着盛槐序,发现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了。”半晌,他才开口。
接下来的晚餐,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说话。
夏稚飘在旁边,总觉得这顿“团圆饭”透着一股诡异。
盛家夫妇明明关系那么差,为什么突然要一起吃饭?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真心想要一家团聚。
更像是……在演戏。
给谁看呢?
晚饭结束后,盛智臣接了个电话。
“什么?现在?”他皱眉,“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乔安说:“公司有急事,我得走了。”
“现在?”乔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盛智臣,你能不能有点家庭观念!”
“什么家庭观念?你以为我想走吗?”盛智臣冷笑,“要不是公司出了问题,我会待在这个鬼地方?”
“你说什么!”乔安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盛智臣也不甘示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照顾恬恬?你是真心想照顾她,还是想要她手里她妈留的股份?”
“盛智臣!”乔安脸色铁青,“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多少遍都一样!”盛智臣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惦记着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乔安,你真以为我傻吗?”
“够了!”乔安尖叫起来,“你就是个混蛋!怪不得你儿子也这么冷血!”
“你说谁冷血!”
两人越吵越激烈,完全忘了盛槐序还在场。
夏稚咬咬唇,飘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别听了,我们走。”
盛槐序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是一片死寂。
“走不了。”他轻声说,“这是我家。”
夏稚心口一紧。
对啊,这是他家。
他能往哪走?
“那……那我陪你。”她笨拙地说,“就像上次一样,我不说话,就陪着你。”
盛槐序看着她,眼中的死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真的很吵。”他说。
夏稚:“……”
所以这是嫌弃还是嫌弃?
盛槐序站起身,走出餐厅。夏稚赶紧跟上。
他们穿过还在争吵的客厅——盛家夫妇此刻已经从股份吵到了外遇,从外遇吵到了离婚——上楼,回到盛槐序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盛槐序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他们要生下我?”
夏稚愣住了。
“既然这么讨厌对方,为什么不离婚?”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既然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要生下我?”
“盛槐序……”
“我从小就在想这个问题。”他自顾自地说。
“但当时,我以为他们是爱我的。”
“为什么突然,爱就消失了…”
“后来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不想离婚,是不能离婚。因为爷爷奶奶不允许。他们不是不想要孩子,是需要一个继承人。”
他转过头,看向夏稚。那双凤眼里带着一丝嘲讽。
夏稚飘到盛槐序身边,发现他依旧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盛槐序……”她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要不要出去走走?”
还是没反应。